第十五章 本章表明快活的老犹太和南茜小姐是多么喜欢奥立弗·退斯特

雾都孤儿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你发现了他的踪迹没有,南茜?”赛克斯问,同时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是的,我发现了,比尔,”这位小姐答道,她把一杯酒喝了下去,“不过这份差使可累得我够呛。那孩子病了,一直没能起床,他——”

“啊,我亲爱的南茜!”费根抬起头来说。

老犹太奇怪地皱起他的红眉毛,把一双眍的眼睛合上一半。是不是他的表情提醒了南茜小姐她过于心直口快,这一点无关紧要。我们需予注意的只是事实。事实是:她突然住了口,向赛克斯先生做出几个妩媚的微笑,把话题转到旁的事情上去。大约在十分钟以后,费根先生发出一阵很厉害的咳嗽;接着,南茜就把披巾裹在肩上,说她该走了。经问明,赛克斯先生发现他自己与南茜开始时有一段是同路,表示愿意送她一程;于是他们一同离去。狗等主人刚刚走出它的视野,立即从后院溜出来,保持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

等赛克斯走后,老犹太把头探出房门,目送他经过暗沉沉的甬道,紧握拳头朝他的背影扬了扬,喃喃地发出一声诅咒,然后脸带狞笑重新回到桌旁坐下,不久就埋头阅读饶有兴味的《通缉公报》。

其时,奥立弗·退斯特正在去书摊的路上,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位快活的老先生近在咫尺。他到了克勒肯威尔,无意间折上一条本来不需要经过的小巷,但直到走了一半才发觉错了。他知道这条小巷也能通往目的地,认为退回去没有必要,索性夹着书加快脚步继续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在想:自己是多么称心如意,要是能向可怜的小狄克看上一眼,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忍饥挨打的小狄克此刻也许正哭得伤心哩。奥立弗想出了神,冷不防一个年轻女子大声哭叫起来:“哦,我的好兄弟啊!”他刚想抬头看个究竟,立刻被两条胳臂紧紧地搂住脖子。

“放开我!”奥立弗挣扎着喊道。“让我走。你是什么人?你拦住我做什么?”

他听到的回答只是那个手拿小篮和钥匙把他搂住的年轻女子的号啕痛哭。

“哦,我的天哪!”年轻女子连哭带嚷地说。“我总算找到他啦!哦,奥立弗,奥立弗!你这个淘气的孩子,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头啊!回去吧,我的好兄弟,回家去吧。哦,我总算找到他啦!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他啦!”那年轻女子没头没脑说了这些话以后,又是一阵号啕大哭,歇斯底里发作得厉害。这时有两个女人走过来,她们问一个头发用牛油搽得亮闪闪的肉铺学徒(他也在闲看),他是不是认为跑去请一位医生来比较好。肉铺学徒的性格看来不说懒惰至少也是好闲,他回答说没有必要。

“哦,不用,不用,”年轻女子紧紧抓住奥立弗的手说,“我已经好些了。快跟我回去,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走!”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姐?”一个女人问。

“哦,太太,”年轻女子答道,“他的爹妈都是勤勤恳恳的正派人。将近一个月以前,他竟从家里逃出去,跟一帮小偷和流氓鬼混,把他的妈差点儿给气疯了。”

“真是个小坏蛋!”那个女人说。

“回家去,你这个小鬼!”另一个女人也说。

“我不去!”奥立弗答道,他觉得事情大大不妙。“我不认识她。我压根儿没有什么姐姐,也没有爹妈。我是个孤儿,我住在彭冬维尔。”

“哦,你们听听,他还嘴硬!”年轻女子叫道。

“怎么,你原来是南茜!”奥立弗惊呼,他这才看清她的面孔,并在抑制不住的骇愕之余往后倒退了一步。

“你们瞧,他不是认识我吗!”南茜向围观者发出呼吁。“他到底赖不掉啦。请善心的人们行行好,叫他跟我回家去,要不,他会把亲爱的爹妈活活气死的,我的心也要被他急碎!”

“究竟在搞些什么鬼名堂?”一个汉子说着从一家啤酒店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一条白狗。“小奥立弗!快回到你那可怜的妈妈身边去,你这只小野狗。马上回到家里去!”

“他们不是我的亲人。我不认识他们。救命啊!救命啊!”奥立弗呼叫着竭力想从那汉子强有力的手中挣脱出来。

“救命?”那汉子说。“好吧,我就来救你的命,你这个小流氓!这些书是哪来的?准是你偷来的,是不是?给我!”那汉子在说这些话的同时把奥立弗夹着的书夺过去,用它们猛敲奥立弗的脑袋。

“打得好!”一个看热闹的闲人从顶楼窗户里边喝彩。“只有这个办法能使他清醒过来!”

“说得对!”一个仿佛没有睡够的木匠喊道,同时向顶楼窗户那边投了赞同的一瞥。

“这对他有好处!”两个女人说道。

“错不了!”那汉子说着又敲了一下,并且揪住奥立弗的衣领。“走,你这个小坏蛋!喂,牛眼灯sup/sup,过来!看见没有,小鬼?你再不走,小心狗会咬你!”

奥立弗大病初愈元气未复,遭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被敲得晕头转向,又慑于恶犬的狂吠和大汉的凶暴,加上围观者认定他确实就是被南茜描绘成的那样一个硬心肠小坏蛋——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一个可怜的孩子又有什么办法呢?天已经黑了,此地又不是讲理的所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反抗也无用。不一会,他已被拖进由许多又暗又窄的小胡同组成的迷宫。纵然他敢于发出几声呼叫,由于他被逼着走得那么快,那喊声也完全没法听清楚。其实,听得清听不清都无关紧要,因为根本没有人理会。

***

煤气街灯已经点亮,而贝德温太太还焦急地伫立在门口。一名仆人已有二十来次跑到街上去看奥立弗是否在回来。两位老绅士依然坐在没掌灯的客厅里,固执地面对着放在他们之间的一块怀表。

【注释】

指绞刑犯处决时所套的面罩。

指熔化偷盗来的金银餐具。

这里是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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