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派你去最合适,”赛克斯先生劝说道,“这一带没有人知道你的任何情况。”
“我也不愿让他们知道,”南茜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地答道,“所以我的回答是‘不去’,不是‘去’,比尔。”
“她去,费根,”赛克斯说。
“不,不会去的,费根,”南茜说。
“不,她会去的,”赛克斯说。
赛克斯先生没有说错。在交替使用的威胁利诱夹击下,那位小姐终于被说服承担了这项使命。的确,她的好朋友蓓特为之裹足的缘由对她是不成问题的,因为她不久前刚从偏僻的、但相当体面的郊区拉特克立夫大道一带转移到田野巷附近,所以虽然她熟人很多,倒也不必像蓓特那样担心给其中什么人认出来。
于是,南茜小姐在长袍外面系上一条干净的白围裙,用一顶草帽罩住满头的卷发纸(围裙和草帽都来自老犹太取之不竭的库存),准备去执行任务。
“等一下,我的乖乖,”老犹太说着把一只有盖的小篮子递给她。“你一只手拿着这个。这样更像个规矩人,我的乖乖。”
“费根,你把大门钥匙给她,让她拿在另一只手里,”赛克斯说,“这样就很自然,很体面。”
“对,对,亲爱的,的确是这样,”老犹太说着把楼下门上的大钥匙挂在这位小姐右手食指上。“行,很好!太好了,我的乖乖!”老犹太搓着手说。
“哦,我的弟弟啊!我那可怜的、亲爱的、清清白白的小弟弟啊!”南茜一下子涕泗滂沱地哭起来,同时伤心地把小篮子和钥匙扭个不停。“他到底怎么样了?他给带到哪儿去了?哦,行行好吧,请告诉我,诸位先生,他们把我那亲爱的弟弟怎样发落了?行行好吧,诸位先生!”
这番话说得凄楚动人,使听者极为满意。南茜这才停下来,向在场的人眨眨眼睛,朝四周含笑点点头走了。
“啊!她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的乖乖,”老犹太转脸向他的年轻朋友们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晃着脑袋,像在默默地开导他们,要他们学刚才看到的好榜样。
“她是娘们中的尖子,”赛克斯先生说着给自己的杯子里注满酒,并用他的大拳头猛捶桌面。“我要为她干一杯,希望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
当他们纷纷用这些以及其他许多话赞美出色的南茜时,这位小姐正匆匆前往警察分局。虽然她无人护卫,独个儿在街上走不免有些胆怯,但总算不一会就平安到达目的地。
她抄后路进去以后,用钥匙在一间囚室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侧耳静听。里边没有动静。接着,她咳一声嗽,又听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应声。于是她开口了。
“诺利sup/sup,亲爱的!”南茜柔声细气地叫道。“诺利!”
里边只有一个可怜的赤脚囚徒,他是因为吹笛子被捕的。由于他危害社会的罪证确凿,非恩先生判他在感化院关一个月,同时颇为中肯而又风趣地指出,既然他力气过剩,那末使在踏车上比使在乐器上要有益得多。那人因为笛子被没收充公而心疼万分,所以没有应声。于是南茜走去敲另一间囚室的门。
“什么事?”一个微弱的声音应道。
“有没有一个小孩关在这里?”南茜先把鼻涕一缩,抽搭着问。
“没有,”那声音回答。“求上帝饶了他吧!”
这是一个六十五岁的流浪汉,他被判监禁是因为不吹笛子,换句话说是因为他在街上行乞,不做营生。再往前一间囚室里关着的另一个人被判刑,是因为无照叫卖白铁长柄锅,换句话说是因为他做营生未曾通过印花税务局。
由于这些囚犯听见叫奥立弗没有一个人应声,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南茜便径向穿条纹背心的那个热心肠法警走去,哭哭啼啼向他要她的好兄弟。由于她把大门钥匙和小篮子运用得恰到好处,也就显得格外可怜。
“我这里没有你的兄弟,好姑娘,”老头说。
“他到哪儿去了?”南茜简直像发狂似地尖叫。
“一位绅士把他带走了,”法警答道。
“什么绅士?哦,我的老天爷!究竟是哪位绅士?”南茜嚷着问道。
老头为了回答这样没头没脑的询问,便告诉这位爱弟心切的“姐姐”,说奥立弗在公堂上晕倒了,由于有人证明东西是在逃的另一个孩子偷的,他被宣告无罪开释,并在昏迷状态中由原告带回自己的住所去了。至于原告住在何处,法警只知道在彭冬维尔一带,因为他听到那位绅士向马车夫说明地址时提到这个地名。
这个伤心万分的女子怀着满腹狐疑和悬念晃晃悠悠向大门外走去,然后把踉跄的步子换成健步如飞的奔跑,通过她所能想象的最曲折、最复杂的途径回到老犹太的巢穴。
比尔·赛克斯先生刚听完她报告探听到的消息,急忙把白狗叫起来,戴上帽子匆匆离去,一点点时间也不浪费在跟大家告别的繁文缛节上。
“我们必须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的乖乖;一定得把他找到,”老犹太极为激动地说。“恰利,你什么也不要干,就给我到处去遛遛,直到带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回来为止。南茜,亲爱的,我非把他找到不可。我相信你,亲爱的;对于你和机灵鬼,我什么都信得过!你等一下,等一下,”老犹太说着颤颤巍巍地用钥匙打开一只抽屉,“这点钱给你们,我的乖乖。我今晚就把这儿的摊子收起来。你们知道上哪儿去找我。这儿一分钟也不能再待下去,得马上走,我的乖乖!”
他说着就把他们从屋子里统统推出去,并特别谨慎地把门上的钥匙转了两下再上闩,然后从地板下面取出无意中在奥立弗面前露过眼的那只匣子,急急忙忙把表和首饰往怀里乱塞。
他正在这样做的时候,被敲门声吓了一大跳。
“是谁?”他用刺耳的声音猝然问。
“是我!”是逮不着的声音从钥匙孔中回答。
“什么事?”老犹太不耐烦地问道。
“南茜问,要是把他拐到了手,是不是带到另一个窝里去?”逮不着问。
“是的,”老犹太回答,“不管南茜在哪儿把他弄到手都行。要把他找到,一定要把他找到!以后的事交给我来办,不用担心。”
那少年含糊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匆匆下楼去追赶他的同伙们。
“眼下他还没有说出来,”老犹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忙他的。“要是他打算向他的新朋友泄漏我们的情况,我们还来得及堵住他的口。”
【注释】
奥立弗的昵称。
作者“狄更斯”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