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挤满了人,都站在那儿,直盯盯地看着索菲的房间。他们窃窃私语,神情严肃,不像平常那样插科打诨,胡言乱语,更没有人笑出声来。
“医生终于来了。”有人低声说。
梅里姆从后面探出身子,手搭凉棚,不让明亮的阳光照到眼睛上。她想吐,感觉呕吐物从鼻腔后面涌上来,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个中国菜农出出进进。他叫什么名字,莺告诉过她,但她就是记不住。一杯凉茶送到她唇边。“出什么事了?”菜农问,但没等她回答人就走了。
一个男人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拉起来。是彼得森。他说了一些关于警察的事情,然后拉着她往厨房走。她甩了一下胳膊,想从他那只大手下挣脱。
“很好,姑娘。医生现在在她的房间里呢。”
她死了吗?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这句话。
哈默医生从索菲的房间里走出来,摇了摇头。他面色苍白,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前梅里姆还没有见过。他用手帕擦去额头的汗水,嘴唇直而硬。“那个该死的副督察在哪儿?告诉我,他这星期在不在劳拉家。”
“昨天晚上我看见坎贝尔了,医生。他很快就来。”彼得森一边说,一边把梅里姆推到靠墙的凳子上,然后从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给自己坐。
“有人看见‘叮当’了吗?”她突然想到她的狗。狗上哪儿去了?
“你那条黑色杂种狗吗?”彼得森说,“没有,姑娘,我没见过。”
她转过身从后门往外看,让自己的脑海里充满对狗的关心——愚蠢的“叮当”!尽量不去想索菲——细长的脚趾,裸露的腿,她的……
“他来了。”彼得森说,这时一匹马向这边跑了过来。
警察大步流星走过前门,拥挤的人群向后退了一步。坎贝尔打了个手势,让医生跟着他走。两人消失在索菲的卧室里。过了一会儿,坎贝尔探出头说:“彼得森,帮我清理一下这些人,好吗?又不是该死的马戏团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彼得森点点头,把围观的人赶了出去。“听到警官的话了吗?出去!”
人们抱怨着,但并没有人真正找碴生事。
梅里姆竖起耳朵想听哈默医生和坎贝尔在卧室里说什么,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太低,什么也听不见。她转过头看着外面,想知道那条讨厌的狗到底上哪儿去了。她用手指捏着嘴唇,感受被挤压的皮肤的刺痛,不知道那个行凶的坏蛋是不是像杀害可怜的索菲那样也对“叮当”下了毒手。
有人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她跳了起来。
彼得森说:“小姐,到桌子这儿来。”
医生和坎贝尔已经在桌子旁边坐好,她在第四张椅子上坐下。
“她死了吗?”她舌头僵硬,好像在努力念出一个外语单词。
医生说了几句什么,但她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仿佛有一大群苍蝇住在她的脑壳里。
彼得森把一杯杜松子酒和水硬塞到她手里,叫她喝。她浑身颤抖,要用两只手才能抓住杯子。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大口喝下杜松子酒,眼睛湿润,泪水夺眶而出。
“她死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哈默医生斜靠在桌子上,把手放在她的手上。慢慢说,“没死,梅里姆。但没有意识。情况很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去。”
“他……他是不是割断了她的喉咙?”她问,想起索菲脖子上的血迹。
“不,梅里姆。不是用刀。不管是谁干的,都是用拳头打的。”
她靠着椅背,低头看自己的手,紧绷的指关节现出白色。仅凭拳头就能对一个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真是不可思议。瞧瞧索菲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黑乎乎的血迹就像焦油。
“你看到是谁干的了吗,小姐?”坎贝尔问道。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仍然贴在头上。
她摇了摇头。
“那时候你在哪儿?”
她看看坎贝尔又看看医生,耸了耸肩。“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坎贝尔转过脸看着医生。医生说:“大概是昨天晚上某个时候吧。我是从伤口看出来的。”
坎贝尔盯着她。她想起莺,想起他们的树林。快乐的光芒在她心头闪过,但只一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出去散步了。”
“散步?和你的爱人?”
她又摇了摇头。转念一想,或许按照他们的思路说下去最好,便点了点头。
“那么,他是谁呢?”
“我不能说。”
坎贝尔非常严厉地说:“你当然必须说。如果这个女人死了,必须把整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他已经结婚了。”
副督察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露出会意的神色。她感到一种屈辱。但必须硬着头皮这样说。
“你可要弄明白了,迟早都得告诉我他的名字,”他说,“你到家时注意到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想起那锅没吃的炖菜,黑灯瞎火,还有“叮当”不见踪影。“‘叮当’在哪儿?”
“小姐,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好吗?”
哈默医生低声说:“她是吓坏了。”
“小姐,你到家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情况?”
“什么都没有。我一回去就上床睡觉了。”
“没有声音?你没听见她叫喊的声音?”
她的眼睛后面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想起猫在夜里发出喵喵的声音。会是索菲吗?会是索菲呼唤她吗?梅里姆的肩膀颤抖着,上身向前倾。
“现在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小姐。那帮不了她。”
梅里姆用臂弯擦干了眼泪。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克莱姆,当然是克莱姆。”
哈默医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胳膊肘子放在膝盖上,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