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姆扫了一眼商店里其他白人,还注意到吉米把土豆装进纸袋里的时候,偷眼看着他们俩,心里想,不能对一个中国佬表现得太友好。
“好的,谢谢你。我要两块薄荷糖,再要一捆菠菜。”她对男孩说。
付钱的时候,她朝祭坛上摆着的那张照片点点头。“那是谁?”
“吉米的妻子。”
梅里姆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和丈夫一起来这里生活。
她又瞥了一眼照片,无法想象这么可爱的一个女人能搬到这个蛮荒之地,忍受这里的危险和艰苦。“她待在家里吗?”
“她在库克敦。吉米很快就娶她为妻了。”
“很快?”
“是的,”中国男孩说,“不久以后。”
梅里姆满腹狐疑,摇摇头,转身就走。中国男孩儿的英语还不足以把他想表达的意思说清楚。梅里姆从刚走进店里的几个人身边挤过,在门前台阶上停下脚步,穿好雨衣。
“给你,梅里小姐。”男孩追上她,递给她一个纸袋。
她看到里面装了半袋干红浆果。“哦,不。不用,谢谢。”她要把袋子塞回他手里。
“对梅里小姐的眼睛有好处。吃。吃。”男孩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吃这个?”
“是的。是的。”他伸出五个手指。
“一天吃五粒?”
他满脸微笑使劲点点头。
“多少钱?”
“不。不。我送的。请你吃。”
梅里姆低下头凝视着袋子里的浆果干儿。她并不想吃这玩意儿。也许有毒。或者又苦又涩。不过依然对他微笑着说:“谢谢你。你太好了……”
男孩把手掌放在胸口,说:“莺。”
“啊,对了!”她猛然想起男孩的名字。“莺。”她在嘴里念叨着。
她面带微笑,走到街上,把雨衣顶到头上。靴子溅起点点泥水,喜悦呵护着她的心。有人想到她,想到她的眼睛,她很感动。买培根的时候,她和肉铺老板开了几句玩笑,买面包时称赞面包师的香草味面包片好吃。和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让她想起木鸭。而慈眉善目、脸很长的吉米,也许更像袋鼠。
快到家的时候,尽管下雨,梅里姆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一想到闷热、密不透风的房间,她的情绪就低落下来。霉味、蘑菇味,还有那个该死的烧木柴的火炉,一到下雨天,只会冒烟。她真的,真的希望克莱姆赶快离开这里。他对索菲说,他要长途跋涉一个月——带领一支包括那个混蛋德莫特在内的运输队向西进发。梅里姆希望平平安安过日子。每次克莱姆来找索菲,她就遭了殃。他把她当作奴仆指使,却不给任何报酬。梅里姆跨过一个水坑,喃喃地说:“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个男人。”但同时,她又想到索菲看克莱姆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蹑手蹑脚,缩头缩脑,还夹杂着某种渴望。梅里姆想起来都替她难为情。索菲和其他嫖客都是那么快活,“就事论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变得简直像一条漂亮的毛巾,任由他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