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争辩道:你说得不对!
抬头遇到了小史的目光,又低下头:也对,也不对。
阿兰低着头说:生活里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个主题,这是无法改变的。
小史:你丫的主题就是贱。
〔建议:在他面前,再次出现阿兰在窗外的镜头。〕
阿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接着说(语气平静):
这个公园里有一个常客,是易装癖。他总是戴一副太阳镜,假如不是看他那双青筋裸露的手,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男人。他和我们没有关系。他从来也不和我们做爱,我们也不想和他做爱。这就是说,他的主题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46公园门口——外——日
易装癖从里面出来,后面跟了好几位公园的工人,手持扫帚等等,结成一团走着,显出一种撵他出去、扫地出门的架势。
阿兰的画外音:因为要上女厕所,所以他很招人讨厌。但是要进男厕所又太过扎眼……有一天我看到他从公园里出来……
47派出所——内——夜
小史猛地拉开抽屉,拿出易装癖的女装、头套等等给阿兰看。但阿兰继续喃喃地说道:
我看到他那张施了粉的脸,皮肉松弛,残妆破败,就像春天的污雪,眼晕已经融化了,黑水在脸上泛滥,一直流到嘴里。
小史怒吼道:够了!
阿兰继续喃喃地说:他从围观的人群中间走过,表情既像是哭,又像是笑;走到墙边,骑上自行车走了。而我一直在目送他。缠在破布条里,走在裙子里,遭人唾骂的,好像不是他,是我。
小史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恶心不恶心?倒胃不倒胃?你真不知道羞耻吗?
(阿兰抬起头来和小史对视。阿兰比以前兴奋)
稍顿,阿兰又说:
小时候,我站着在母亲怀里吃奶。她在干活,对我的碍手碍脚已经显出了厌烦之色。最后钟响了,母亲放下活来,正色看着我。我放开,趴倒在地,爬回角落里去。缝纫机又单调地响了起来。我母亲说,你再腻歪,我叫警察把你捉了去。久而久之,我就开始纳闷,警察怎么还不来把我抓走。
48舞台——梦境——日
阿兰小时候坐在地上,用手把玩自己的生殖器,他母亲威胁说,要把它割去喂小狗。又说,这是耍流氓,要叫警察叔叔把他逮走。
最后,小阿兰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
阿兰(画外):等待着一个威严的警察来抓我,这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
49派出所——内——夜
阿兰已经勃起了。
阿兰的画外音:
以后,我在公园里看到一个警察匆匆走过,这些故事就都结束了。他抓住了我,又放开了,所以我走了——我不能不接受他的好意,但是,我还要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小史骤然起立,拖着椅子(下面有轮)朝阿兰奔去,嘴里也喃喃地说道:好!这回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奔到阿兰面前,放下椅子,亮出了手铐,而对方正带着渴望的神情立起,把左手几乎是伸到了铐子里,然后又把右手交过去,但小史说:不,转过身去。把他推转了过去,给他上了背铐。双方都很兴奋——阿兰觉得这一幕很煽情,小史则为准备揍他而兴奋,甚至没有介意阿兰的若干小动作(阿兰用脸和身体蹭了小史)。然后,小史又按他坐下,拉自己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按在对方肩上,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但这又像是促膝谈心的态势。小史口气轻浮,有调戏、羞辱的意味,不真打。小史想要教育阿兰,但他不是个刽子手,所以只是羞辱,不是刑讯。毋庸讳言,这正是阿兰所深爱的情调。
小史: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可以给你治。
然后,拍他嘴一下(近似嘴巴),作为开始的信号:讲啊。
阿兰深情地看小史,欲言而止(过于难以启齿)。
所以,小史又催促了一次(一个小嘴巴):讲。
最后,阿兰说的并不是他最想说的。
(此后,可用闪回加旁白,穿插拍击声)
阿兰:有一天,我在公园里注意到一位个子高高的、很帅的男人,他戴着墨镜,披着一件飘飘摇摇的风衣。我顺着风衣追去。转过胡同拐角,我几乎是撞到他怀里。他劈头揪着我说:你跟着我干吗。我说,我喜欢你。
小史给他一嘴巴:这么快就喜欢上了?
阿兰动情地看他一眼,自顾自说下去:
他放开我,仔细打量了我半天,然后说,跟我来吧。
我们俩到他家去了——他住在郊外小楼里,整个一座楼就住他一个人,房里空空荡荡,咳嗽一下都有回声,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坐进软软的沙发里。他说:喝点什么吗?
小史又是一下:你傍上大款了?
阿兰:坐在那间房子里,闭着眼睛,听着轻轻的脚步声,循着他的气味,等待着他的拥抱、爱抚。
小史低头看看阿兰的裤子,凸起了一大块。又给他一下:在我面前要点脸,好吗?
阿兰:突然,他松开我,打了我一个耳光,打得很重。我惊呆了……
小史极顺手,又是一下:是这样的吗?
阿兰扬着脸,眼睛湿润,满脸都是红晕,但直视着小史:他指着床栏杆,让我趴下。他的声调把我吓坏了。我想逃,被他抓住了。他打我。最后,我趴在床栏上,他在我背后……我很疼,更害怕,想要挣脱。最后突然驯服了。快感像电击一样从后面通上来。假如不是这样,做爱又有什么意思呢?
小史又一下:噢!原来你是欠揍啊。
阿兰:穿好衣服后,他说,你可以走了。我说,我不走。他说,不走可以,有一个条件。我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说,真的吗?做什么都可以吗?……
(闪回到此完)
阿兰微笑着继续回味:
然后,他让我跪下,用黑布蒙上我的眼睛。第二次做爱,前胸贴在冰冷的茶几上。我听到解皮带扣的声音。皮带打在身上,一热一热地很煽情。说实话,感觉很不错。后来,胸前一阵剧痛——他用烟头烫我。这就稍微有点过分了。
小史:编得像真事似的!
撕开他的衬衣,在阿兰胸膛上,伤疤历历可见。
小史(震惊):我操!是真的呀!(稍顿)你抽什么风哪?
阿兰:我爱他。
小史瞠目结舌,冷场,然后小史驾椅退后,仔细打量阿兰,好像他很脏,说:你——丫——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