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戈壁中停车,坐在小石滩上吃西瓜,等待后续车辆。结果后续车辆一直不见影子,我们只得停止休息。
行驶了一会儿后,车明显走在了干河道中间。还有沙洲。河道时而变宽,时而变窄。只要有水,这绝对会是一条壮阔的大河。
我们在干河道中行驶了一会儿,不久离开干河道,换乘上跟在后面的唯一一辆吉普车。后续车辆依然不见踪影。
接下来是错落不平的戈壁之旅。大干河道再次出现。车斜穿河道后,竟意外地来到一片绿色地带。想来,大概是戈壁大平原中的一片小绿洲吧。还有貌似村落的地方。几间土屋拥挤在一起,不过全无人影,只有一头驴立在土屋一旁。但我觉着,里面肯定住着人。附近零星分布着一些小块的玉米田和棉花地。棉花正开着黄色的花。
车再次来到一片荒地,艰苦的旅途没有穷尽。不久,右面的山系靠过来。大地被挖得到处是坑。地面开始明显倾斜。到处都是墓。也不知是从前的墓还是现代的墓。不过,在这样的荒漠中还能保持着墓地的形状,看来不可能很古老。
山系逐渐接近。我们进入剧烈起伏的丘陵地带。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座山,与右面的山系碰撞在一起。车朝中间驶去。进入两山之间后,突然,一幅巨大的风景出现在前方。雄壮的风景!大山、大河谷、大断崖都被纳入了同一个画框。真想大声尖叫。壮观一词已足够形容。从司机的话中得知,那道大断崖便是我们要去的千佛洞的舞台。果然,大断崖上凿着许多石窟。石窟清晰可见。千佛洞所在的河谷,作用类似于土耳其卡帕多西亚高原上的地壳裂隙,千佛洞就凿建在这巨大裂隙的一边的断崖上。
车行驶在大河谷右侧,在台地上行驶了一段路后,在千佛洞的入口处停下。我们走下几级易滑的下口台阶,来到雕凿着千佛洞的平台。平台上有宽敞地方,也有狭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摔到崖下。望望下面,才发现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其实是建造在大断崖中层的一处平台。许多洞窟都沿平台凿建。脚下的沙很细,鞋上落了一层沙,变成了白色。
被夹在巨大的岩山与岩山之间的河谷十分壮观。两岸的岩山都带着淡红色。从平台往下望,河滩上有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地上种着向日葵、玉米等,四处还能看到滴溜骨碌的西瓜。
这里地处吐鲁番盆地东北部,下面流淌的是木头沟河。因此可以说,千佛洞即被建在木头沟河地沟的右岸。说得再具体些,由于河拐了一个大弯,千佛洞便被建在了弯曲部分。据说“柏孜克里克”是突厥语,意即“用画装饰的场所”。一般认为,该石窟是在8、9世纪时由流入该盆地的维吾尔人所建,不过据说实际上还要更古老一些。
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共有57个窟,根据建造时期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最古老的是南北朝、唐朝初期,现在,这一时期的洞窟只剩了一个,即第18窟。第二阶段是盛唐、中唐时期,为第14、15、17、28、29这五个窟。第四阶段为元代,为第16、39、40、41、42这五窟。第三阶段则是唐朝末期、五代和宋朝时期,上述洞窟以外的所有洞窟都属于这第三阶段。57个窟中一半已完全失去壁画,剩下的壁画也全都伤痕累累。
我一个个参观着洞窟。窟内铺着土砖,每个石窟的壁画都有损伤,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其中既有自然损坏的,也有被外国考古学者们切成方形掠走的。剩下的佛画,菩萨及供养者的眼睛均被挖掉,其面部则或遭涂抹或被剥落。大概是异教徒制造的灾难吧。总之,凄惨无比。
我将第18、19、38、39、40、41诸窟用相机拍了照片。然后走进最古老的第18窟,在这里我吃了点西瓜。我对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印象,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痛心。曾经用绘画装饰得美轮美奂的信仰殿堂,如今已变得惨不忍睹。
由于后续部队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们只好踏上归途。刚才未留意到,原来,我们来时还经过了一段并排着几十座山丘的地带,山丘的形状像撒上芝麻的白色米团。无人的聚落依旧无人,棉花田里的黄色的花格外优美。还有几条干河道与坎儿井。
我们返回换乘车的地点,可仍未见其他车辆的影子。我们便进入戈壁,由东进入吐鲁番的绿洲地带。一条由绿色形成的直线浮现在远处戈壁的尽头。车朝着直线一个劲疾驶。不久,我们终于进入了绿色中,原来是钻天杨行道树、农田,还有城市。
回到招待所,瞧瞧食堂里,只见迷路的其他四辆车的人们正在吃饭。尽管有走过多次的向导跟随,可据说他们还是迷了路,未能到达目的地。看来沙漠、戈壁这种地方还真是恐怖。
五点四十分,我们踏上乌鲁木齐的归途。将昨天走的路又反着走了一遍。
土坯外露的房子、络绎不绝的驴拉排子车。其中既有只驮着一个小孩的,也有载着一家人的。驴拉着不可思议的一家成员。姑娘的耳环在耳朵上熠熠闪光。
穿过城市,进入戈壁。戈壁上全是坎儿井,还有仿佛用黏土和石头烧成的丘和山。
从吐鲁番出发五十分钟后,戈壁的小石头变黑,一小时后到达老风口。风的感觉变了。巨大的山从两边逼过来,河在左边流淌。山脉在前方折叠了起来。雄伟的风景!
峡谷地带的漫长旅途仍在继续,车一直在沿河行驶。河不时被红柳淹没,对面时有羊群出现。傍晚的河真美!山全都是岩山。
六点五十分,休息。我又吃了些西瓜。附近岩山的表面像煤一样黑。
出发。不久,山在前方消失,平原露了出来。峡谷地带的旅程结束,我们进入一片绿洲地带。已是七点二十分。一望无际的耕地、绿色的地毯。低矮的太阳浮现在右边。
大耕地突然结束,变成了大荒地。不久是芨芨草地带。出峡谷后,巨大的山脉仍在右面延续。七点三十五分,左边浮出一条盐湖的细带子,对面则是山连山。盐湖时而铺开,时而收缩成一条细长的带子。大盐湖消失后又换上小盐湖。眼前依然是芨芨草原。大山脉出现在右面远处。太阳在前方,左边依然是山脉,右边的戈壁中一列火车正在行驶,是北京—兰州—吐鲁番—乌鲁木齐的列车。大盐湖再次闪现。
芨芨草村,通过。薄暮笼罩在这处二三十户人家的小聚落上。左边的山脉很大,右面远处的山脉重叠在一起。绵延的山脉在右边到前方一带伸展,山顶上覆盖着雪。山脉将大平原围了无数重,给平原绣上了两层边、三层边,甚至是四层边。这些山全部属于天山山系,高处还有雪。无论远的还是近的,山脊线都很粗犷,没有一条山脊是柔和的。
太阳绕至左边。日落将近。我们进入丘陵地带。山丘的右坡昏暗,左坡却很明亮。不觉间太阳绕至右前方。路忽而向右,忽而向左,十分曲折。太阳又到了左边。车行驶在剧烈起伏的丘陵地带。
不久,穿过丘陵地带后,一片绿色与荒地平分秋色的地带出现在眼前。前方的太阳即将沉入左边。八点四十分,我们进入刚刚日落的乌鲁木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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