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埃文斯先生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好歹是在我家乡去世的。下次回老家的时候可以调查一番。”
友人这样的关注点在我看来着实好笑。墓碑之上无一例外都刻上象征神圣记忆的文字,但是就连那些记忆我们都已失去,所以现在我们甚至有些高兴。
我踏着草坪,挨个查看被低矮的石头划分开的各个墓地。
我在其中一块墓地的一角点了根烟。长列柴胡娇小的叶子中点缀着细小的白花,这块墓地比其基地更窄,这是e.古道尔的墓地。他于1889年身故,横排书写的名字下方刻着“具宇土留氏之墓”几个字。与其他墓碑不同,这碑上配上了假借发音的汉字。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墓碑时起,我就一直在嘴里反复嘀咕古道尔先生,古道尔先生。我总觉得古道尔这个发音并非第一次听到。嘀咕着嘀咕着我突然想到,不就是“古道尔先生的手套”里面的“古道尔”吗。
和“曾祖母”住一起时,我看到过很多次那个被称作“古道尔先生的手套”的大号皮手套。就是那个“古道尔”。当然我无法断定“古道尔先生的手套”中的“古道尔先生”是否就是现在在我眼前长眠的具宇土留先生,但是昨天今天连续两日我都偶遇到一些可以寄托对“曾祖母”追思的故旧物什,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具宇土留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要是有心查找一下逝者的履历或许会有线索。不过,就算知道了他的履历,似乎也没法准确判断他是否就是“古道尔先生的手套”中的“古道尔”。这是为何?因为对“古道尔先生的手套”中的“古道尔”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曾祖母”很早以前就已亡故,这个世上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来确认两人是否为同一人。
不过,我昨天刚好偶然见到了松本顺的笔迹,紧接着又发生了今天的事,所以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觉得,在“曾祖母”漫长的生涯之中与她有一丁点儿关系,甚至几乎连有关系都谈不上的这位古道尔先生,就是此刻长眠在墓碑之下的具宇土留氏。
具宇土留氏的“土”“留”二字上,白青两色的苔藓呈横条纹状生长着,文字只能勉强辨认。
“1889年是明治几年啊?”
我问在稍远处看其他墓碑的友人,友人立马直起腰来掰着指头算起来。
“明治二十二年吧。奇怪的是明治二十年前后过世的人还真多。”他说。
选自《古道尔先生的手套》
高杉晋作(1839—1867),幕末维新志士。
坂本龙马(1836—1867),幕末维新志士。
赖山阳(1781—1832),江户末期思想家、文人。著作《日本外史》为幕末尊皇攘夷活动提供了思想支持。
山县有朋(1838—1922)。日本陆军之父,第三任、第九任日本内阁总理。
“具宇土留”四个汉字表音不表义,按日本汉字常用音读法读作“guudoru”,与古道尔的日语发音同音。
小说。1953年12月刊载于《别册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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