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挑战了;我也立刻接受了挑战,但是我决定,在我们见面之前,要给他写封信,在信中,我要告诉他我对我的行为的看法,以及我对这件可怕的错误的全部悔恨之意……因为这只能是一个错误——一个不幸的、要命的错误!我要告诉您,我在团里的处境迫使我作出这样的冒险:因为在见面之前发出这样的信,我将使自己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您明白我的意思吗?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下定决心,只不过我没有来得及把信发出去罢了,因为接到挑战后过了一小时,我又收到他的一封短信,他在信中请求我原谅他,说他打扰了我,请我忘了关于要求决斗的事,并补充道,他对这种‘因意志薄弱和只顾自己的一时冲动’(这是他的原话)感到后悔。这样一来,他已经完全减轻了我现在想要写信给他之举。我还没有把信发出,但是我此来是因为关于此事我还有话要对老公爵说……请您相信,我受到了我的良心的谴责,我所受的痛苦,也许比任何人更甚,要大得多……对于这个解释,您觉得够了吗,阿尔卡季·马卡罗维奇,起码现在,眼下,您能不能赏脸完全相信我的真诚呢?”
我完全被征服了;我看到了我始料所不及的无疑的、高尚的襟怀坦白。再说,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嘟囔了一句什么,作为回答,我向他直直在伸出了我的手;他高兴地握住我的手,使劲摇了摇。接着他把老公爵拉出去,在他的卧室里,跟他谈了大约五分钟。
“如果您想给我一个特别的快乐,”他从老公爵卧室里出来后,大声而又公开地对我说道,“那就劳您驾陪我走一趟,我要给您看看我马上要发出的给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信,与此同时,也给您看看他写给我的信。”
我非常乐意地同意了。我那位老公爵在送我出去的时候,又忙着张罗起来,他也请我到他卧室里去一趟,他有话要对我说。
“monami,我多么高兴,多么高兴啊……关于这一切,咱们以后再谈。顺便提一下,这儿在我的皮包里有两封信:一封必须坐车送去,并亲自作出说明,另一封交由银行保管——在那里也一样……”
这时,他委派我去做两件似乎刻不容缓的要事,似乎要费很大力气和倍加小心才能办好。必须亲自去跑一趟,当面呈交,签字,等等。
“啊呀,您呀,真狡猾!”我接信的时候叫道,“我敢发誓,要知道,这一切——全是胡扯,其实什么事也没有,而这两件事全是您故意想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让我相信,我在做事,没有白拿钱!”
“monenfant,我敢向你发誓,这,你弄错了:这是两件最最刻不容缓的事……cherenfant!”他突然异常感动地叫道,“我亲爱的小伙子(他伸出两只手,按在我的脑袋上)。祝福你和你的好运……但愿我们永远心地纯洁,永远像今天这样……善良而又美好,但愿我们尽可能多地……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不管它怎样多种多样,用什么形式表现出来……好了,enfin……entinrendonsgràce……etjetebénis!”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俯身在我头上,啜泣起来,不瞒诸位,我也差点哭出来;至少我真诚而又快乐地拥抱了我的这位怪老头。我们热烈地亲吻。
三
谢廖查公爵(即谢尔盖·彼得罗维奇公爵,以后我就这么称呼他了)让我坐上了一辆非常讲究的敞篷轻便马车,把我带到他的府邸,首先我赞叹了他府邸的豪华。就是说,倒不是赞叹它的豪华,但是这座府邸却同最“体面的人”拥有的府邸一样:房间高大敞亮,美轮美奂(我只看到了两间,其余的门都虚掩着),家具——虽然不是天知道的什么versailles或者renaissanse,但是柔软、舒适、丰富多彩,极其阔绰;地毯、雕花的木器和一座座小雕像。然而大家还说他家穷,简直一无所有。我略有耳闻,这位公爵到处自吹自擂,爱摆阔,只要能摆阔的地方(在这里,在过去那个团,以及在巴黎),他就摆阔,——说他其实是个赌徒,欠了不少债。我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常礼服,而且还粘着绒毛,因为我睡觉时没脱衣服,而身上的衬衣已经穿了第四天了。然而,我的常礼服还不算太蹩脚,但是到公爵家以后,我才想起韦尔西洛夫的建议,他劝我该做身新衣服了。
“您想想,因为有个女人自杀,我一整夜都没脱衣服,”我心不在焉地说,因为他立刻表现出他在注意听,我只好简短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但是,显然,他最关心的还是他那封信。主要是我感到奇怪,当我方才直截了当地向他宣布,我要同他决斗时,他不仅不笑,甚至都没露出一丝一毫想笑的意思。虽然也可能是我那样迫使他笑不出来,但是出于像他这类人的做派,毕竟还是奇怪的。我们俩面对面地坐在房间中央一张他的大写字台旁,他给我看了他那封已经写好并经过誊清的给韦尔西洛夫的信。这封信的内容与他不久前在我的那位老公爵家对我所说的一切都十分相似;甚至这信还写得很热烈。对他那种明显的坦诚和准备做一切好事的愿望,诚然,我还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看,但是我已经开始认输了,因为,说实在的,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不管他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管人家说他什么,但他毕竟具有一种好的倾向。我也看了韦尔西洛夫最近写给他的那封短信,共七行——放弃决斗。虽然他在信中也确实写到他自己的“意志薄弱”,写到他自己的“自私”,但是,整个说来,这封短信流露出某种傲慢……或者,不如说,在他的整个行为中流露出某种轻蔑。然而这话我没有说出口。
“但是,您怎么看他放弃决斗这件事呢?”我问道,“您不认为他是怕死吗?”
“当然不,”公爵微微一笑,他的笑似乎很严肃,但,总的说来,他变得越来越似乎心事重重了,“我太清楚了,他这人英勇无畏。当然,对这事有不同的看法……有他自己的思想境界……”
“毫无疑问,”我热烈地打断他的话,“有位叫瓦辛的人说,在他处理这封信的态度和拒绝遗产的做法上似乎有‘沽名钓誉’之嫌……我认为,这种事决不是做给人看的,而是符合他的某种基本的内在诉求。”
“我跟瓦辛先生很熟。”公爵说。
“啊,对了,您可能在卢加见过他。”
我们突然互相对视了一下,而且我现在想起,我当时脸上似乎微微一红。至少,他打断了谈话。但是,我倒很想畅谈一下。一想起我昨天曾见到某个人,我就不由得想给他提一些问题,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我觉得心里不自在。使我感到诧异的还有他那令人惊叹的文雅风度、彬彬有礼和举止的从容不迫——总之,他那几乎是从孩提时代就已养成的他们那种人的落落大方和翩翩风度,把我镇住了。在他的信里,我读到了两个最起码的语法错误。总之,在这种场合,我从来不肯低头认输,而是变得桀骜不驯,有时候,也许,还表现得很差劲。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一想到我身上还粘着绒毛,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因此我甚至有些失于检点,变得太随便了……我悄悄发现,有时公爵在十分专注地打量我。
“请问,公爵,”我突然冒冒失失地提了个问题,“您心里是否以为,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想找您决斗,而且是为了别人受到的侮辱。——也未免太可笑了?”
“为了父亲受到的侮辱,是很可能愤愤不平的。不,我不认为这可笑。”
“可是我却觉得这事非常可笑……在别人看来……也就是说,自然,不是在我自己看来。更何况我姓多尔戈鲁基,而不是姓韦尔西洛夫。如果您对我说的不是实话,或者是您出于上流社会的礼貌,想故意把这淡化,那么,由此可见,您在其他所有方面也都在欺骗我?”
“不,我不认为可笑,”他非常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您不可能不在自己身上感到您流着令尊的血脉,不是吗?……不错,您还年轻,因为……我不知道……似乎,尚未成年的人是不能决斗的,因此,照规矩……也不能接受他提出的挑战……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这里只有一个可能是有分量的反对理由:如果您在您为之提出挑战的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出挑战,因而也就表现出了您自己对他的某种不敬,不是吗?”
我们的谈话突然被一个仆人打断了,他进来有事禀报。公爵似乎正在等他,一看到他进来,他就站起身来,没有把话说完就快步向他走去,因而他向公爵禀报的时候就只能放低了声音,我当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请您原谅,”公爵对我说,“我出去一会儿。”
他说罢就出去了。我留下来,独自一人;我在屋里走来走去,在想心事。奇怪,我既喜欢他,又非常不喜欢他。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东西,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却是某种令我反感的东西。“如果他没有一丝一毫取笑我的意思,那,无疑,这人非常直爽;但是,如果他在取笑我,那……也许,我觉得这人更聪明……”我有点奇怪地寻思。我走到桌旁,把他给韦尔西洛夫的信又读了一遍。我想得出神,竟忘了时间,当我清醒过来后,我突然发现公爵说的一会儿,无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刻钟。这使我感到有点不安;我再一次忽前忽后地走了个来回,最后拿起了礼帽,我记得,我决定先出去一下,如果碰到什么人,我就派他去找公爵,等公爵回来后,我再直接向他告辞,告诉他我有事,不能再等了。我觉得,这样做最合适,因为我心里感到有点不舒服,觉得他撇下我,出去了那么长时间,对我的态度也太随便了。
通过这个房间的两扇关着的门,处在同一面墙的两头。我忘了我们是从哪扇门进来的,再加上心不在焉,我随便推开了其中的一扇,突然,在一个又长又窄的房间里,我看见了坐在长沙发上的我的妹妹丽莎。除她以外,屋里没有任何人,当然,她似乎在等什么人。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惊讶,突然听到公爵的说话声,他正在跟一个人大声说话,正在回书房。我迅速带上门,从另一扇门进来的公爵什么也没有察觉。我记得,他先是表示抱歉,接着又说到有关某个安娜·费奥多罗芙娜的什么事……但是,我感到十分尴尬和惊异,因此几乎什么也没有听清,只是含混不清地说,我必须回家了,接着我就坚决和迅速地走了出去,温文尔雅的公爵,当然,想必对我的举动感到十分好奇。他把我一直送到前厅,嘴里不停地说着话,而我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
四
走到外面后,我向左转,信马由缰地随便走去。我在脑子里东想西想,茫无头绪。我走得很慢,似乎走了很多路,大约五六百步,忽然我感到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看见了丽莎:她追上我后,用阳伞轻轻地打了我一下。在她闪亮的目光中,似有某种非常快乐的,又有稍许狡黠的表情。
“我真高兴你朝这面走,要不然,我今天就碰不上你了!”她因为走得快,有点气喘吁吁。
“瞧你都喘不过气了。”
“我拼命跑,使劲儿追你。”
“丽莎,要知道,我刚才是不是见到过你了?”
“在哪?”
“公爵家……索科尔斯基公爵家……”
“不,你见到的不是我,不,你见到的不是我……”
我默然以对,我们又走了十来步。丽莎发疯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是我,当然是我!听我说呀,你都亲眼看见我了,要知道,你瞧着我的眼睛,我也瞧着你的眼睛,那你怎么还问我,你见到的是不是我呢?你呀,真怪!你知道吗,你瞧着我的眼睛的时候,我真想放声大笑,你瞧我的那样儿真太可笑了。”
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感到一片愁云立刻离开了我的心。
“那你说,你是怎么到那儿去的?”
“看安娜·费奥多罗芙娜呀。”
“哪个安娜·费奥多罗芙娜?”
“斯托尔别耶娃呀。当我们住在卢加的时候,我整天整天地都坐在她家;她还在她家接待过妈妈,甚至还到咱们家来过。而她在那里几乎从来不去拜访任何人。她是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一门远亲,也是索科尔斯基公爵家族的一门亲戚:她是公爵的什么姨婆。”
“那么说,她住在公爵家?”
“不,公爵住在她家。”
“那,这是谁的公馆?”
“她的公馆呀,整座公馆都是她的,已经整整一年了。公爵一来就住在她家。再说,她自己到彼得堡也才四天。”
“好了……听我说,丽莎,咱们先别去管她和她的公馆了,先别管她……”
“不,她这人非常好……”
“就让她好去吧,她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们自己就很好嘛!瞧,天气多好,瞧,多么赏心悦目!你今天多美呀,丽莎。不过就是太孩子气了。”
“阿尔卡季,你说说那姑娘,昨天那姑娘。”
“唉,多可惜,丽莎,唉,多可惜呀!”
“唉,多可惜!命真苦!你知道吗,咱俩这么快快活活,高高兴兴的,甚至都觉得罪过,而她的灵魂却在黑暗中,在某种无边的黑暗中飞翔,作了孽,含冤而死……阿尔卡季,她的罪孽应当怪谁呢?啊,这,有多罪过呀!你有没有在什么时候想过这黑暗?啊,我多怕死啊,这有多罪过啊!我不喜欢黑暗,而这样的阳光明媚,那就不同啦!妈妈说,害怕是罪过的……阿尔卡季,你清楚地了解妈妈吗?”
“还不够了解,丽莎,了解得不够。”
“啊,她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你应当,应当去了解她!她需要特别的理解……”
“要知道,我过去连你也不了解,要知道,我现在才了解你整个的人。一分钟之内就了解了你整个的人。丽莎,你虽然怕死,但想必你也很高傲,很勇敢,英勇无畏。你比我好,比我好得多!我非常爱你,丽莎。啊,丽莎呀!死亡该来的时候,就让它来吧,而现在我们要活,好好儿活着!我们一方面要可怜那个不幸的姑娘,另一方面我们又必须祝福人生,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呢?我有‘思想’,丽莎,丽莎,你一定知道韦尔西洛夫拒绝遗产的事了吧?”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已经跟妈妈互相亲吻,祝贺过了!”
“你不了解我的心,丽莎,你不知道这个人对我意味着什么……”
“怎么不知道,全知道!”
“全知道?哦,是的,当然知道!你很聪明,你比瓦辛聪明。你和妈妈——你们俩的眼睛能洞察一切,而且很人道,也就是说目光,而不是说眼睛,我胡说一气了……我在许多方面很坏,丽莎。”
“你应当有人管束,这就齐了!”
“那你就来管束我吧,丽莎。今天我能够看着你,多好呀。你不知道吗,你长得非常美?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你的眼睛……直到现在我才头一次见到……今天你这眼睛咋这么漂亮呢,丽莎?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丽莎,过去我没朋友,再说,我把这一想法看作是胡闹;但是跟你就不是胡闹了……你愿意我们成为朋友吗?你明白我要说的意思吗?……”
“非常明白。”
“你知道吗,没有协定,没有契约——简简单单地成为朋友!”
“对,简简单单,简简单单,不过应当有个协定: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互相责怪,如果我们在什么事情上感到不满,如果我们自己变恶了,变坏了,如果我们甚至忘记了这一切,——那我们也永远不能忘记这一天和现在的这一刻!让我们向自己作出这样的保证,让我们保证要永远记得这一天,我们俩就是这样手拉手地走着,这么笑着,而且我们心里是这么快乐呀……对吗?对不对呀?”
“对,丽莎,对,我发誓;但是,丽莎,我好像头一次听你说话似的……丽莎,你读过很多书吗?”
“至今,你还没问过我这话呢!直到昨天,我才头一次,我在说话时失言了,您才惠予关注,仁慈的先生,智勇双全的先生。”
“既然我是这么一个大傻瓜,你干吗不先跟我说话呢?”
“可我一直在等着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起来。一开头,我就把您整个人看透了,阿尔卡季·马卡罗维奇,我看透您以后,就开始想:‘要知道,他自己会来的,结果肯定是他自己先跑来找我。’——于是我就决定把这荣耀交由您来实施,让您先迈出第一步。我想:‘不,现在让你来找我吧!’”
“啊呀,你真坏。好了,丽莎,你要坦白承认,这一个月,你是不是一直在笑话我呢?”
“噢,你很可笑,你太可笑了,阿尔卡季!你知道吗,也许,在这一个月里,正因为这一点,正因为你这人是这么怪,我才特别喜欢你,但是你在许多方面是个很怪的怪人——说这话是免得你骄傲。还有,你知道吗,还有谁在笑话你呢?妈妈在笑话你,妈妈跟我一起,我们悄悄说:‘这么一个怪人,瞧,多怪呀!’而这时候你还坐在那里寻思,以为我们坐在那里被你吓得发抖呢。”
“丽莎,你对韦尔西洛夫怎么看?”
“关于他,我想了很多;但是,要知道,咱们现在不谈他。今天先不谈他;好吗?”
“太好了!不,你太聪明了,丽莎!你肯定比我聪明。你等着,丽莎,等我把这一切了结之后,也许,我有话要告诉你……”
“你干吗皱眉头呀?”
“不,我没皱眉头,丽莎,我只是随便……要知道,丽莎,不如实话实说:我有这么个特点,我不喜欢用手指去触动心里的某些微妙的感情……或者,不如说,如果常常把心里的某些感情释放出来,让大家欣赏,要知道,这是可羞的,不对吗?因此我有时候更爱皱眉头和保持沉默;你很聪明,你应当能懂。”
“不仅如此,我自己也是这样;我懂得你的一切。你知道吗,妈妈也这样。”
“啊,丽莎!要是能在这世界上活得更久些,那多好呀!啊?你说什么?”
“不,我什么也没说。”
“你在看?”
“你不也在看吗。我看着你,我爱你。”
我几乎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又把我的住址给了她。临别时,我生平头一次吻了吻她……
五
这一切本来很好,只有一点不好:我有一个沉重的想法,从半夜起,一直在我心里翻腾,不肯离开我脑海。这就是昨天晚上在我们家大门口遇到那个不幸的姑娘时对她说过的话,我说我要自动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窝,说什么人们总是离开坏人,外出成家立业的,又说韦尔西洛夫有许多私生子。这样的话,而且是儿子说父亲的坏话,当然在她心中坚定了她对韦尔西洛夫的所有怀疑,认为他侮辱了她。我曾经归咎于斯捷别尔科夫,要知道,也许是我火上加油,这才是主要的。这个想法是可怕的,现在都觉得可怕……但当时,那天早上,我虽然已经感到痛苦,但是我终究还是觉得,这是胡扯。“唉,这事即使没有我也已经积怨甚深,酝酿成熟”了,我不时重复着这一想法,“唉,没什么,会过去的!我可以改过嘛!我可以做点什么事情来弥补嘛……做点什么善事……我前面还有五十年悠悠岁月呢!”
而这想法仍旧在我心里翻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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