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菲利普又说。

说罢,菲利普用夹子夹了一块刚煎好,还在发出“嗞嗞”声的香肠给我。

“奥利弗!”他朝那扇半虚掩的门的方向喊道,“过来吃饭啦,儿子!还有克里斯特尔,你去看看咱们的小宝宝是不是已经醒了,亲爱的!”

奥利弗是个黑人小伙子。他很有条理地摆放好了刀叉和马克杯。我在这个过程中瞥到他的面颊处有一条很长很深的疤,像是刀疤,另一处的疤在他的喉咙处。

“这是奥利弗,”菲利普向我们介绍道,“他来自利比里亚,是我们的骄傲。”

说着,菲利普走到他身边,用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也是一名被遗弃的孤儿,”菲利普继续说道,“从地狱爬了出来,花了一年的时间在卡车上横跨欧洲,然后再坐船,之后换另一艘船,直到他颤抖着出现在卡拉姆灵顿环形公路的一侧,不省人事。到了结束这一切的地方了,不是吗?他是如此强壮,勇敢,又充满智慧。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我说得没错吧?儿子。”

“是的。”奥利弗说道。

菲利普看了看我。

“我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奥利弗平静地说道。

我盯着奥利弗脸上的伤疤,看着他平静的眼睛。他仿佛能看穿我,并笑对这一切。

“他们想要把我送回去。”他说道。

“回利比里亚?”

“是的,回利比里亚。”

“他们说他在撒谎。”菲洛米娜说道,“他们说他至少有十七岁了,而事实上他只有十四岁。他们说他讲述的自己的身世是假的,但其实所有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你们看看他,”菲利普说道,“还有什么比他更能代言那个所谓人类本性的吗?那叫什么来着?”

“心理韧性,达观的精神。”菲洛米娜于是赶快接话道。

“对,就是这个心理韧性,”菲利普急忙补充道,“嘿,或许你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寄给林奇先生,奥利弗。”

“他的故事?”爸爸问道。

“这是个即便是你最坏的敌人,你也不愿意诅咒他去遭遇一遍的故事。而且他正在写这个故事,是不是?奥利弗。”

“嗯。”奥利弗回答。

“是的,”爸爸说道,“你可以的,奥利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人们经常会对爸爸说,我有一个故事,而且我已经开始写一本小说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给出很油滑的回答。事后,他总是会摇摇头说,建议?很简单。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努力地工作,不停地写。

这一次,尽管爸爸看起来对他的这本小说很感兴趣,但是奥利弗却一直摇头。

“不,我写下自己的故事只是为了当下,为了我自己,或许还有那些爱我的人,”他边说边继续为客人摆盘,“讲述事实是很费时的,林奇先生。”

“是的,”爸爸回答道,“而且你必须有很强烈的想要讲述的欲望。”

“我知道,林奇先生。”奥利弗说道。

“宝贝来喽!”菲洛米娜突然欢呼雀跃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