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乔希•帕迪拉在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3点57分死于阿富汗。他在帕基塔省某条偏僻的山路上,作为先头侦察兵遭到了伏击,因此丧命。乔希一直都把他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后备军官训练营校园宣讲的第二天,我再见到他时,他就已经是个预备役的成员了。我们交往了一年后,他就要去服役了。他向我表达了爱意,并将这只手表送给了我。

没有人告诉我乔希的死讯,告诉我他已经英勇地牺牲了。整整三周,我一直盯着坏了的手表,不明白为什么指针会突然停下。即便是这样,我仍然不愿摘下它。如果那天我没去科特市场,没有刚好撞见他妹妹在卖手工面包和豆子,我想我会永远被蒙在鼓里。

但他们又何必告诉我呢?毕竟我在他即将启程奔赴阿富汗的前夜与他分手,并对他说,我不可能等待一个随时会死在战场上的男人。

如果乔希还活着,今天早晨他随军返回时我们会在洛根机场相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的家人上个月悄悄飞往华盛顿接受银星勋章,然后将他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与其他英烈为伴。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然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玻璃工作台上。直到钟表匠将一盒纸巾放到戒指盒旁,我才注意到这一点。

“我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出了什么事。”钟表匠说,“为什么他付了款,却迟迟不来取货呢?”

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乔希不来取戒指是因为在他出征的前一天,我发短信告诉他,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他只被允许离开24小时,而那24个小时他一直都在找我。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砰砰地敲着我的房门,哽咽着嘶声呼喊我的名字时,我就躲在隔壁宿舍里轻声哭泣,身边围着我的闺蜜们。

我抽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

“你能修好吗?”我指着手表问,“无论它因为什么原因停下,你都能修好吗?”

钟表匠压低他的单片眼镜,仔细察看坏表的内部。

“人们觉得时间拥有不可改变的力量,但时间的保管是一项精密且复杂的任务。齿轮通常能完美地啮合,但偶尔进了杂质,就会致使齿轮卡顿并停止。”他把手表放进信封里,回头望着我说,“一个小时后再来。我看看能不能诊断出问题所在。”

我转身想要离开,但钟表匠却拉住了我。他一言不发地将黑色的戒指盒塞到了我手中——那个因为我的胆怯,因为我让他心碎,而没有被乔希取走的盒子。

“他会想让你留着它的。”钟表匠说。

“我配不上这份礼物。”我险些脱口而出,但还是选择陈述另一个事实。

“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我说,“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来这里的路费上了。我甚至没有钱去马路对面买些热汤喝。”

“在我看来,乔希奉献出生命来守卫我们的国家,这就足以付清款项。”钟表匠说,“只剩二十美元了。如果他今天在场准备买下这对戒指,那么我会给他一个折扣,因为我打算关掉这家店,安心享受家庭生活。”

钟表匠坚定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乔希。训练有素的士兵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一名退伍老兵。

“好的。”我低声说着,拿起盒子,将它放进书包里带拉链的袋子里。

正准备离开时,三个钟形玻璃罩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那块贴在柜台前的白色广告板。它比第一块标牌还要大,上面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想赢得一小时的时间吗?请征询店主——

我本想忽视这个无聊的抽彩,但当我走到门口时,另一张海报出现了:

——想赢得一小时的时间吗?请征询店主——

我转身面向钟表匠。

“我要怎么赢得一小时的时间?”我问。

钟表匠惊讶地扬起了雪白的眉毛。

“啊,你可以看到它们?”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

“当然。”我回答,“柜台上放着那三块表。”

钟表匠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穿过迷宫似的空玻璃柜台,站到了放着那三个钟形玻璃罩的柜台后面。

“如果……”带着类似狮身人面像的神秘表情,他问,“如果让你穿越到任意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你会做些什么?”

“我会去阿富汗,告诉乔希不要走那条山路进入帕基塔。”

钟表匠打开罩在三块手表中最古老的那块上面的玻璃罩,那是块刻着“兀尔德”三字的金表。他将手表拿起,透过单片眼镜认真地端详着。

“下午3点57分,拯救你的爱人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