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乾学啊,朕的意思你倒是明白,只是,时机还未到,你的心思,也先收一收吧。跪安吧。”
“是,臣请告退。”徐乾学又转身回来道:“皇上,臣知道成侍中所辑刻的《通志堂经解》仍未完工,臣请——”
“好——”
三
暂歇的冷雨洗尽了阶前落叶上的浮尘,仅存的蝉鸣也早早收了聒噪,秋日里的西园,悄无人声。渌水亭下的湖水,盛满了各样的水藻和残破荷叶,渌水澹澹,芰荷田田的日子,似乎已成过往。
寂寞的池亭里难得见有人稍作停留,更无人记起这里还是欢聚的圣地。颜儿记得,所以,她不敢独自路过这里,怕又想起昔日那些原本与自己相距甚远的回忆,更怕把那些忘记。只是,一阵悲恸的哭号把她从虚幻的喜悦中拉了回来。
“小英,你听见了吗?哭声。”
“嗯,姨奶奶,听着是从东府里传过来的。”
“这样伤心?这又是谁?”
“咱们府里已经少有人来了,能是谁,左不过是老爷吧。”
“不会。不是说,老爷的事情,朝廷拿不出确凿证据,如今他又去了,宫里体恤老爷老来丧子,不追究了么?如今老爷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见揆叙牵着福哥走来请安,颜儿敛起戚色:“东府里来了客人吧,你怎么不陪啊?这样痛心,应当是个真心人哪。”
“是从关外回来的吴先生。”
“关外?哦,是了。”是吴兆骞?颜儿替成德欣慰。
“听阿玛说,他还遵从大哥哥的遗愿,留在咱们府里教我读书。我刚领着福哥儿见了才过来。”
“好啊,你要好好学,像你大哥哥那样做学问,哦,这几日不得闲,也该给你把南楼收拾出来了。”
“嫂子,我,我不要学大哥。”
“怎么?”
“大哥哥天资那么高,那么用功,却还是那么不如意,就连坊间也早有人讲‘人人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大哥哥过得太孤单了,我不要做这样的人。”
“几人知?是啊,能懂他的人不多,可这里伴过他的一草一木都在,草木尚且有情,他的心事就算不说与人听……”
“从今往后,我只求世人都求的名,争世人都争的利,心里想着和世人一样的事。”立了主见的揆叙,听不进颜儿的话,留下福哥乖巧地陪着。
“和世人想的一样,就不孤单了?”颜儿听不懂已经是大孩子的揆叙的话,失落的她心思都落在那些眼见的事上:“小英,着几个撑篙的婆子来,把那残荷收拾了,浮萍也忒多了,打捞一下才好。”
“额娘,”福哥拉着颜儿的衣袖,稚声道:“额娘,我要书楼,我要。”
“你还小呢,等长大了,再……”
“额娘,我认得许多字了呢,我念给你听——予家象近魁三,天临尺五。墙依绣堞,云影周遭;门俯银塘,烟波滉漾。蛟潭雾尽,晴分太液池光;鹤渚秋清,翠写景山峰色。云兴霞蔚,芙蓉映碧叶田田;雁宿凫栖,秔稻动香风冉冉……”
矫健的婆子们已撑舟下了水,日常湖里的种养事宜一应是这些人管,有图省事的,想着来年又要续种,便干脆把枯蓬里的老熟莲子捏出来,就近撒进水里,那莲子便在湖面上砸出叮叮咚咚的乐音,又渐次漾出五彩的晕,静静酝酿着又一个热闹的春天。
东府与西园设计草稿(作者自制)
作者手迹一
作者手迹二
作者手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