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小姐没法做成有树杈的大树,因此她让木匠做了一个六脚的木头架子,上面加了几根横档。“猎人小心地从树杈上放低套索…”汤米手里拿着绳子,斜靠横档,“狼”在下面转悠。突然嘎吱一声,横档断了。观众们屏住呼吸。汤米摔落在舞台上。他抓着脚踝痛苦地哭喊起来。有的观众大笑起来,还以为汤米的摔落也是剧情安排。霍夫曼小姐把笔记板往彼得胸前一推,快步冲上舞台,“汤米,你没事吧?”
“我的脚踝——好疼,”他边哭边说。
观众席开始骚动起来,大厅里语声四起。
“各位,出现了点意外,”阿尔伯特通过麦克风解释。
曼斯坦因先生也在台上,他摸了摸汤米的脚踝,“好了,我们扶你下去吧。霍夫曼小姐,让人关掉烦人的音乐。”
“马丁,”她大喊,“关掉音乐。”
彼得正在舞台一侧玩弄他的叶子,这时候他看到哥哥正在拿掉唱片上的唱针。他惊呆了——马丁刚刚笑得太厉害了,甚至笑到泪流满面。彼得明白了。
*
兄弟俩被一个低一级的女孩告发了。当天下午,观众散场离开后,孩子们正准备回家,马丁和彼得就被曼斯坦因先生叫去了办公室。
他让兄弟俩坐下。办公室窗户大,洒满了阳光,但屋子本身不大,只够放张桌子,两面放几把椅子而已。桌上堆着纸张和文件夹,还有一支钢笔和一副希特勒的半身照。墙上一副大大的世界地图,左右是希特勒和老凯撒的镶框画像。
“有个女孩看到你们费舍巴彻俩兄弟中有一个手里有锯条,”彼得在校长炯然如鹰的凝视下显得垂头丧气,“你们觉得锯断横档再用平头钉钉住很有意思,是吗?好在汤米没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要怎么办。现在告诉我,你们俩谁干的,是你,马丁;还是你,彼得?”
“是…”
“谁?”
“我们俩谁也没干,”彼得说。
校长双手指尖相搭,“告发的这个女孩,名字保密,是个非常优秀的小学生,我绝对相信她所说的。我知道她可能弄不清你们兄弟俩谁是谁,毕竟这事时有发生,但她既然说了是你们其中一个,那我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这次的蓄意破坏到底是你们俩谁干的?你们俩谁想毁掉霍夫曼小姐的演出?”
两人彼此对视。说呀,彼得在心里说,说出来,告诉他实情。但他知道,从哥哥笃定的表情来看,他是不打算坦白了。
“不是我,”马丁说。
“也不是我,”彼得叹了口气补充道。
曼斯坦因先生眯起双眼,“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说出实情,要么两人都挨抽。当然,你们俩谁都不想看着兄弟无故受罚,”他减慢语速,“所以,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你们俩谁干的?”
彼得双手紧扣在背后。如果说他有什么时候希望他的双胞胎兄弟勇敢地站出来,那就是现在。他希望哥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马丁肯定也很在乎他,不想让他受罚。可是马丁还是没说话,残酷的现实刺痛了他——哥哥一点都不在乎他。他想到一个办法——很冒险,但他也得硬来,看看哥哥到底对他如何,“校长先生,”他小声说道。
“怎么了,彼得?”
“是我干的。”
曼斯坦因先生扬了扬眉毛,很久都没说话,彼得知道他很失望。马丁来不及阻止,只能挖他一眼。最后曼斯坦因先生说,“马丁,你有没有话说?”
拜托,说吧,彼得心想,证明给我看呀。
“说呀?”
“校长先生,我只能说,我为我弟弟的行为感到羞耻。”
*
半小时后,彼得独自慢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伸手摸摸裤子后面,想缓解背部阵阵的疼痛,一顿藤条真是让他痛的够受。他哭了,但哭的不是身上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