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了点头。
“至于那边的资金,您就放心吧,”男爵继续说,“您这家铺子余下的钱,就由我来收吧,我急着要用。”
“一切全都归您了,献上我的血也无妨,”老人说。
“噢!什么也别担心,”男爵以为费希老爹看出了什么破绽,连忙说,“至于我们的土著税方面的事,您为人清白,不会受到玷污的,一切都由当局去办,不过,当局的那些人,都是我安插的,我对他们很有把握。费希老爹,这可是个秘密,是生命攸关的事,我了解您,所以直截了当,不绕一个弯儿,全都跟您说了。”
“我一定去,”老人说,“要呆多长的时间?……”
“两年!到时您可得十万法郎,可以回孚日老家安度幸福的晚年。”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我的名誉就是您的名誉,”矮个子老人坦然地说。
“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不过,先得等您小外侄孙女快快活活地办了婚事,您再走,她就要当伯爵夫人了。”
土著税、征购款以及退休职员盘下费希粮草行给的钱全加在一起,眼下也不可能马上凑足奥丹丝的那六万法郎陪嫁(其中包括约五千法郎的嫁妆)以及为玛纳弗太太花的或准备花的四万法郎。另外,他早上刚刚送来的三万法郎,又是从何处寻来的呢?情况是这样的。
几天以前,于洛去两家保险公司保了三年的寿险,保险总额为十五万法郎。保险费用付了之后,他拿了保险,跟贵族院议员纽沁根男爵开完了贵族院会议,一齐出门上了纽沁根男爵的车,与他一道去吃晚餐,在车上,对他说:
“男爵,我需要七万法郎,想问您借。您去找一个出面的人,我把我三年的薪俸可抵押的部分转至他名下,一年的数目是两万五千法郎,三年为七万五。您听了肯定会对我说:‘可您也有可能死的呀?’”
纽沁根男爵点了点头。
“这是一份十五万法郎的保险单,我把其中的八万法郎给你,”男爵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单子,说道。
“b可要是您罢了官呢/b?……”身为百万富翁的男爵笑着说。
另一个男爵可不是个百万富翁,马上变得忧心忡忡。
“b您别担心,我不过是问您一句,想让您明白我这人借给您钱还是讲交情的。您手头肯定是很紧了,因为银行还有您借款的签字呢/b。”
“我女儿要出嫁,”于洛男爵说,“我又没有家产,跟所有继续在官场混的人一样,碰上这么个年代,无情无义,那五百个有钱的人只顾自己坐在议席上,决不会像拿破仑皇上那样慷慨对待忠心耿耿之士的。”
“b哎哟,您还养过若赛花呢/b!”贵族院议员说道,“b这还不说明问题嘛!就我们之间说说吧,埃鲁维尔公爵把您钱包里的那条蛀虫给抓走了,可真是帮了您一个大忙。我也有过不幸,所以才有同情心/b,”他又补充了一句,自以为是在引法国诗句呢。“b请听朋友的忠告:还是趁早收场,免得丢了饭碗/b……”
这桩不正当的交易最后由一个名叫沃维纳的小户人家做中间人,他是b放高利贷的/b,属于帮大银行出面办事的那类小人物,就像跟在大鲨鱼身后的小鱼。
这个贪婪的金融资本家的小学徒,一心想得到于洛男爵这位大人物的保护,答应再争取为他借三万法郎,期限为九十天,可续借四期,而且借据不对外。
接替费希开店的那一位为了盘下这家粮草行,不得不拿出四万法郎,但也得到了承诺,允许他为巴黎附近的一个省份供应粮草。
事情就是这么错综复杂,令人咋舌,本是一个最为清正廉洁的人物,拿破仑属下一位最能干的官员,却因为情欲,使他越陷越深:用贪污的公款去还高利贷,再借高利贷去满足自己的情欲,给女儿陪嫁。
这种挥霍的门道,所有这些努力,为的只是想在玛纳弗太太眼里显得有多了不起,要做这位市侩女神达那厄的主宰朱庇特。哪一个想清清白白挣一份家业的人,都不可能像男爵这样努力,费心和勇敢,硬伸着脑袋去钻马蜂窝:本来他局里的公务就够忙的,可他还要去催促地毯商,去监督做工的,细心检查瓦诺街那间新居的装饰,不放过一个细节。他整个心思都用在玛纳弗太太身上,但还照旧去出席议会会议,像是有分身术,无论是家里人还是外人,谁也没有觉察出他在操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