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克勒维尔其人

“好呀!”克勒维尔一见贝姨,气呼呼地嚷叫起来,“是您干的好事,成全了于洛小姐,跟您一手为她培养起来的年轻伯爵结婚?……”

“好像这有违您的心愿?”莉丝贝特狠狠地瞪了克勒维尔一眼,一针见血地反问道,“您阻挡我外甥女的婚事,到底对您有什么好处?据有人对我说,她跟勒巴先生家公子的婚事,就是您给搅掉的……”

“您是个好姑娘,从来都很慎重,”克勒维尔老头继续说道,“那好!于洛先生在造孽呢,把我的若赛花给夺走了,您觉得我能饶过他?本来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好女子,我老了准备娶她的,可被他弄成了一个烂娘儿们,一个女骗子,一个唱戏的……不,不饶他!决不饶过他。”

“可于洛先生还算是个好人啊,”贝姨说。

“可爱的好人!……很可爱,太可爱了,”克勒维尔接过话说,“我不想让他倒霉;可这个仇,我还是想报的,我一定要报。这主意已经拿定了!”

“那么是因为想要报仇,您才不再登于洛太太的家门?”

“也许吧……”

“啊!那您肯定是在追我堂姐吧?”莉丝贝特微笑着说,“我猜想也是。”

“她呀,把我当狗对待,甚至连狗也不如,把我当奴才;甚至可以说把我当政治犯。可我会成功的,”他捏紧拳头敲了敲自己脑门,说道。

“可怜的人啊,被情妇给抛弃了,又要受妻子的骗,太残酷了!……”

“若赛花!”克勒维尔高声道,“若赛花离开他了,把他给甩了,把他赶走了!好极了!若赛花。若赛花!你为我报了仇!我从前的好宝贝,我要送给你一对耳珠!……这事我还一点都不知道呢,那天,美丽的阿德丽娜请我上她家去了一次,就在第二天,我见了你的面,之后便去了科贝伊,在勒巴家呆了一阵子,刚刚才回来。埃洛伊丝跟我闹别扭,让我到乡下去,我知道她为什么要我走,因为她要跟那些艺术家、戏子和文人在肖夏街喝酒,庆贺乔迁之喜,不要我在场……我被骗了!可我会原谅她的,因为她让我很开心。真是一个新名角,又一个黛雅泽。这个姑娘,可真有趣!瞧我昨天晚上收到的短笺:

“‘我的好老头,肖夏街的帐篷我搭好了。我挺用心的,让一帮子朋友把新房给拾掇干净了。一切均好,先生,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夏甲在等候着她的亚伯拉罕。’”

“埃洛伊丝有消息都会告诉我的,那帮浪子的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我堂姐夫并没有把这桩倒霉事放在心上,”贝姨回答说。

“不可能,”克勒维尔像钟摆似的来回踱着步,突然停了下来,说道。

“于洛先生年纪已经不小了,”莉丝贝特狡黠地提醒道。

“我知道他,”克勒维尔接过话说,“可我们俩在某些方面很相像:于洛过日子怎么也不能没有爱。他一定会再回头去找他妻子,”他又自言自语道,“这对他可真是新鲜事儿,可我的仇就报不成了。您在笑,费希小姐?……啊!您准知道一点什么事?……”

“我在笑您的这些念头呢,”莉丝贝特回答道,“是的,我堂姐还相当漂亮,足以让人动情;我要是个男人,也会爱上她的。”

“喝酒上了瘾,一定还会再喝的!”克勒维尔高声道,“您在讥笑我!男爵一定是找到了别的安慰。”

莉丝贝特点了点头。

“啊!他可真快活,第二天就找到了接替若赛花的女人,”克勒维尔继续说,“对这我才不感到奇怪呢,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宵夜,他对我说,他年轻时,为了预防万一,他总是有三个情妇,一个是准备抛弃的,一个是在享用的,还有一个是在追求着的,准备将来用。他准是早有了预备,在他的鱼塘里或者鹿苑里,养了个轻佻放肆的女工!他呀,这个家伙,纯粹是个路易十五。啊!生来是个美男子,他真有福气!不过,他也老了,已经b显出老态/b来了……他肯定是迷上了某个打工的小女子。”

“噢!不,”莉丝贝特回答道。

“啊!”克勒维尔说道,“我得想方设法,不能让他太得意;我是不可能再把若赛花给夺回来了,这种女人是决不会再回头找最初的情人的。再说,人们都这么讲,吃回头草不叫爱。不过,贝姨,我可以给钱,我是说我愿意花个五万法郎,把这个大美男子的情妇抢过来,向他证明一个挺着国民自卫军营长肚子,长着将来能当巴黎市长的脑袋的胖老头,是决不肯让人白白偷走他的女人的……”

“处于我的位置,”贝姨回答道,“我是只能听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您不用担心什么,有话尽可以跟我说。别人想告诉我什么知心话,我是决不会搬一个字的。您为什么要我有违于自己的这种行为准则呢?那就没有人再会信赖我了。”

“我知道,”克勒维尔说,“您是老姑娘中的珍珠……呜!哎哟,事情总有例外的嘛。不是吗,他们家里可从来没有给过您以后养老用的钱……”

“可我有自己的尊严,我决不想让任何人为我花费什么,”贝姨说道。

“啊!要是您愿意帮我报仇,”老化妆品商继续说,“我就把一万法郎的终身年金存到您的名下。告诉我,漂亮的贝姨,只要您告诉我是谁接替了若赛花,那您就有钱交房租,吃饭,喝您那么爱喝的好咖啡了,您还能喝上纯正的莫加咖啡呢……怎么样?啊,那多香呀,纯莫加咖啡!”

“我不在乎这一万法郎的终身年金,那每年差不多有五百法郎的利益,我更看重自己的为人,要绝对保守秘密,”莉丝贝特说,“您瞧,我的好克勒维尔先生,男爵对我可好了,他就要为我付房租了……”

“是的,长期交下去;您就指望他吧!”克勒维尔高声道,“男爵到哪儿弄钱去?”

“啊!我不知道。不过,为装修那位小太太的住房,他可花了三万多法郎呢……”

“小太太!怎么,是个上流社会的女子?这个混蛋,他可真有福气!怎么总是只有他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