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只蜘蛛的冒险经历

网里有一只太大的漂亮苍蝇

第二天,费希小姐给刺绣工场的老板去送货,在那儿打听了一些有关雕塑这个行当的情况。

经过四下探听,她还真发现了弗洛朗和夏诺尔工场,那是一家专门铸造、雕镂贵重铜器和豪华银质餐具的铺子。她带斯坦勃克找上门去,提出要当雕刻学徒,人家觉得很奇怪。这里只为最有名气的艺术家制作铜雕模型,并不教授雕刻手艺。

老处女再三坚持,不改初衷,最终达到了目的,把她的宠儿安插进了工场,做装饰图案绘制工。斯坦勃克很快精通了制作装饰图案模型的门道,而且还别出心裁,创造了新式图样,这方面,他确实有天赋。

后来,他又学会了雕镂手艺,在这五个月后,结识了弗洛朗工场的主雕刻师,大名鼎鼎的斯迪德曼。

二十个月后,万塞斯拉斯的手艺超过了他的师傅;但是,短短两年半的时间,老姑娘在十六年间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省下来的积蓄就被花个精光。一共有两千五百法郎金币!这笔钱她原来是想存起来养老用的,可现在化成了什么?化成了波兰人的一张借据。眼下,莉丝贝特还像年轻时一样拼命做活,以接济这个利沃尼亚的小伙子。

等到她手中仅有一张借据,再也不见那响当当的金币时,她一时傻了眼,连忙去请教利维先生,十五年来,利维先生已经与他手下最灵巧的头号刺绣女工交上了朋友,凡事都给她出主意。

听了莉丝贝特的经历,利维夫妇好好把她给教训了一顿,说她简直是疯了,同时对流亡之徒大加谴责,说他们为复国搞的那些阴谋活动破坏了商业的繁荣,危害了不惜任何代价都应该维护的和平。最后,利维夫妇又怂恿老姑娘去争取生意场上所谓的保障。

“这个家伙所能给您提供的唯一保障,就是他的自由,”利维先生说。

阿希尔·利维先生是商业法庭的仲裁员,他接着说道:

“这对外国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法国人坐上五年牢,债没有还,人照样可以放出来,因为除了他自己的良心,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逼他了,不过,这种人才心安理得呢。但一个外国人,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把您那张借据给我,把它转到我的账房头上,然后让他去法院告,起诉您和那个家伙,通过对席审判,就可得到不还钱就拘禁的判决,等到一切都合乎手续,办妥后,他再跟您签一份文书。这样一来,您的利息就可以一直拿下去,而且您手中也就像有了一把子弹上了膛的手枪,时刻可以对付您那个波兰人!”

老姑娘让人办妥了手续,对受她保护的小伙子说不要为这事担心,不过是给一个放高利贷的债主一个保证,他已经答应借钱给他们。这一番托辞也是那个天才的商业法庭仲裁员编造出来的。正直的艺术家,盲目信任他的救命恩人,把印花的官方文书烧着了点烟斗,因为他也抽烟,跟所有伤心或精力过剩需要镇静的人一样。

一天,利维先生差人给费希小姐送上一份卷案,让她过目,并对她说:“您这下可把万塞斯拉斯·斯坦勃克的手脚都捆住了,不出二十四小时,您就可以把他送进克利希监狱,后半辈子让他在那儿过。”

这一天,商业法庭这位尊贵、正直的仲裁员确信自己做了一件“恶的善事”而自鸣得意。在巴黎,行善的方式有多种多样,上面的那一奇怪的说法恰好适用于其中变了形的一种。

利沃尼亚人被商业上的法律手续捆住了手脚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还债了,因为那个生意场上的显贵是把万塞斯拉斯·斯坦勃克当作骗子看的。在他眼里,善心、正直和诗意都是生意场上的b灾祸/b。

拿利维的话说,可怜的费希小姐是被一个波兰人b耍了/b,考虑到她的利益,利维去了斯坦勃克不久前刚刚离开的那家著名的工场。大家知道,在巴黎金银器制作行业早已成了名的一些著名艺术家的协助之下,斯迪德曼把法国的艺术推向了完美无瑕的境界,如今堪与佛罗伦萨派和文艺复兴派相媲美。这一天,当刺绣品商来打听一个名叫斯坦勃克的波兰流亡者的底细时,斯迪德曼恰好在夏诺尔先生的办公室里。

“您找一个叫斯坦勃克的来着?”斯迪德曼含讥带讽地大声问道,“您说的是不是我以前收为徒弟的那个利沃尼亚小伙子?告诉您吧,先生,他是个大艺术家。人家都说我自以为是魔鬼;可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却有所不知,他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上帝……”

“啊!鄙人不胜荣幸,为塞纳州商事仲裁,虽然您对鄙人说话很不恭敬……”

“请原谅,商事裁判官大人!……”斯迪德曼反唇相讥,一边把手举至额间,反手行了个礼。

“听到您刚才说的话我很高兴。这么说,那个小伙子肯定能挣到钱喽……”

“当然,”夏诺尔老人回答道,“可他得工作才行。要是他留在我们这儿,他早已经挣下不少钱了。可有什么办法呢?艺术家都害怕受束缚。”

“他们有自己的价值和尊严意识,”斯迪德曼回答道,“万塞斯拉斯独自走了,想方设法要成名,争取当个大艺术家,我并不怪他,这是他的权利!可他离开我,我的损失可真太大了!”

“嗨!”利维高声道,“年轻人就是这样,刚出校门,便自命不凡……可总得挣点钱,然后再要名呀!”

“攒钱会把手都毁了的!”斯迪德曼回答道,“有了名,自然会给我们送来利。”

“您有什么办法呢?”夏诺尔对利维说,“谁也没办法捆住他们……”

“他们会把笼头都给咬断的!”斯迪德曼反击道。

“这些先生啊,”夏诺尔望着斯迪德曼说道,“他们一个个才华横溢,但也想入非非。他们花销大,跟轻佻的漂亮女人厮混,把钱大把大把地往窗外扔,再也没有时间多干活;人家订的货,他们也不放在心上;我们只得去找工匠干,水平不及他们,可一个个却都发了财;这些先生,没了钱便又抱怨世道残酷,可要是他们认真工作的话,早都有了金山啦……”

“您这番话,”斯迪德曼说道,“让我想起了大革命前的那个出版商吕米尼翁老爹,他常说:‘啊!要是我能把孟德斯鸠、伏尔泰和卢梭这些叫花子关在我的阁楼里,把他们的裤子放进衣橱里,他们就会给我写出一部部很好的小书,我就可以发大财了!’若能像打铁钉那样轻而易举创造出美丽的杰作,那掮客们早就去做了……给我一千法郎,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