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于该知道的东西知道得真少。但愿我能活一个长时期,而不是今天就快死去,因为我在这四天中对人生有了很多认识;超过了,我看,往日里所有的认识。我愿做个老人,具有真知灼见。我不知道你是否能不断地学下去,还是每个人只能理解一定数量的问题。我原以为我知道的东西很多,现在发现却一无所知。但愿我有更多的时间就好了。
“你教了我很多东西,美人儿,”他用英语说。
“你说什么?”
“我从你那儿学到很多东西。”
“哪儿话,”她说,“你才是受过教育的人。”
受过教育,他想。我受过的教育才微乎其微地开了个头。才微微开了个头。要是我今天就死去,那就等于是白活一世,因为我现在懂得了一些事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时间短促,你变得过于敏感,现在才明白了这些事理?然而并没有所谓时间短促这回事。你应该懂得道理,也明白这一点。我到这儿以来,一直生活在这一带山区。安塞尔莫是我最熟的朋友。我熟识查尔斯、我熟识查布、我熟识盖伊、我熟识迈克,这些人我都熟识,但我和安塞尔莫最相熟。满嘴脏话的奥古斯丁是我的弟弟,而我本来没有弟弟。玛丽亚是我真正的爱人,我的妻子。我本来没有真正的爱人。我本来没有妻子。她也是我的妹妹,而我本来没有妹妹,也是我的女儿,而我永远不会有女儿啦。我不愿意离开这样美好的环境。他缚好了绳底鞋。
“我发现生活非常有意思,”他对玛丽亚说。她在他身边坐在睡袋上,双手抱着脚踝。有人撩开山洞口的毯子,他们俩都看到了灯光。这时仍是黑夜,还没有天亮的意思,只是他抬头透过松林望去,看到星星已低悬到什么地方。在这个月份,黎明在这时很快会来临。
“罗伯托,”玛丽亚说。
“嗯,美人儿。”
“今天行动起来,我们可以在一起,对吗?”
“开始以后,可以的。”
“开始的时候不行吗?”
“不行。你得跟那几匹马儿在一起。”
“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不能。我的工作只能由我自己来干,有你在身边,我放心不下。”
“但事情一结束你就会快快回来吧?”
“非常快,”他说着,在黑暗中咧嘴笑了。“走,美人儿,我们去吃东西吧。”
“你的睡袋呢?”
“你高兴,就把它卷起来。”
“我高兴,”她说。
“我来帮你。”
“不。让我一个人来。”
她跪下摊开睡袋又卷起,接着改变了主意,站起身来把它抖抖,弄得啪啪的响。然后她再跪下,铺平了再卷拢。罗伯特·乔丹提起那两只背包,小心地拿着,免得包里的东西从裂缝中漏出来,接着穿过松林来到那挂着毯子的冒烟的山洞口。他用胳膊肘推开毯子,进入山洞的时候,他表上是三点缺十分。
本章注释
作者在这里套用了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名言:“除了安拉没有别的神,而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
这个词在英语和法语中跟西班牙语中一样,都源出同样的拉丁词gloria,因此也可以作“神妙的境界、极乐世界”的解释。这里作者用的西班牙语词儿是大写的,专门意味着“神妙的境界”。
原文为cantehondo,特指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民歌,节奏单调,音调忧郁深沉,带有吉卜赛风味。
原文为saetas,为安达卢西亚地区在复活节前一周中宗教行列路过时信徒们诵吟的祷文。
这些都是乔丹在家乡的青年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