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奥白莲和她面对面坐着,心里也很不安。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逐渐表现出来,很是替她难过。但是他仍旧不得不说明实情,必须得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很抱歉,”他瞅准了一个沉默的空当说道,“我给你带来这个不幸的消息,我老实告诉你,我觉得我自己的处境也很痛苦。我本人对你并没有恶意——这个你应该明白。他们的家庭现在也没有对你有什么恶意——这个我希望你能相信。当宣读那份遗嘱的时候,我曾经同你的——哦——同甘先生说过,这事是不公平的,可是我仅仅是甘老先生的顾问和遗嘱执行人,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才好帮助你的——你的丈夫”——他提示性地顿了一顿——“想办法把事情处理好。他要是放弃了所有财产,我觉得很可怜,就是他家里个也都觉得可怜。”
珍妮本来已经把头转过去望着地板发呆,至此才又转过来呆看着他。“他决不可以放弃,”她说,“这是不公平的事情。”“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甘——甘夫人。”他第一次毫不犹豫地用着这个称呼。“坦白地告诉你吧,我来的时候还怕你听到这个消息会是另一种态度呢。你当然知道甘家的家庭是很家族主义的。那位甘老夫人,就是你的——哦——你的丈夫的母亲,她是个很高傲的女人,而他的兄弟姊妹们对于亲戚关系也都不以为然。他们排斥你和他的这种关系,并且是——请恕我直言——大家是非常不满的。你总知道,前几年里外边议论纷纷,甘老先生就觉得为了家族的名誉这事是无可妥协的了。他觉得他的儿子每一步就走错了。所以遗嘱上的条件之一,是说如果你的丈夫——实在抱歉——如果他的儿子不肯与你分开而想继承他应得的财产,那么就是要享有我刚才向你提过的那每年一万元的收入,他也必须——哦,他必须原谅我,我好像太残酷了,可是我也是情非得已的——他也必须先跟你结婚。”
珍妮强忍着心中的苦楚。她觉得这人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来,怎么会忍心呢。这非法同居的全部企图,已经逐步显得非常不幸了。如今这桩不幸的事情只有一种处理办法,她已看得很清楚。她必须离开他,或者他必须离开她。此外再没有其它的办法。叫雷斯脱每年以这一万元度日吗!这似乎是太愚蠢了。
奥白莲不解地盯着她。他想雷斯脱到底有没有错。她们俩为什么不早点结婚呢?她是这么迷人的。
“关于这件事情我还有最后一点要对你说明,甘夫人,”他温顺地继续说道,“我现在觉得这话说不说和你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可是我奉使命而来,就不得不说一说。我希望你也同样的态度来接受它。我不晓得你是否了解你丈夫商业上的关系?”
“不,”珍妮直接了当地答道。
“好吧,那么现在我们说得简单些,为了你更好地理解,就是你如果决计帮助你的丈夫解决这个难题——坦白说吧,你如果下定决心和他各奔东西,那么——我很高兴说——哦——那就无论多少,譬如说——哦——”
珍妮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一个窗口,一路扭着她的手。奥白莲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吧,无论如何只要你肯和他断决关系;他们承诺你指定任意的数额,五万,十万,”——奥白莲面有喜色——“替你另外存放生息,随用随取。准保你将来生活无忧无虑。”
“请别再说了,”珍妮道,那时她已伤心到不但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且心理上和生理上都不能再听他的话了。“不要再说了。请你离开吧。请你让我单独呆一会吧!我会离开的。我也愿意离开。我会收拾走人的。只是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可以吗?”
“我也知道你伤心欲绝,甘夫人,”十分清楚她的苦痛的奥白莲继续说道。“我是非常清楚的,你要相信我。我能说得只有这些了。请你体谅我的处境,这活不好干——实在很难干。我也没有选择,实在非常遗憾。我的名片留在这里。请你保存好。你要我来的时候,我随时候召——或者写信给我也可以。我不打扰你。我对不住你。我希望不要让你丈夫知道——你最好是自己决定。我跟他是挚友,我实在对不住他。”
珍妮只呆看着地板。
奥白莲走到门厅里拿他的大衣。珍妮按电铃叫女仆,香奶听到铃声就来了。珍妮回到图书室,奥白莲快步到前门过道。直到真正没有旁人的时候,她就合着双手托往下巴,眼望地面,觉得那土耳其丝绒地毯上的奇怪图案慢慢变成另一幅样子。她看见自己在一所矮屋里,身边只有味丝搭一个人;她又看见雷斯脱身处另一个世界,旁边就是基拉特夫人。她看见现在这所房子变成空屋;然后又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
“啊,”她忍住盈眶的热泪发出这声叹息。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珠。然后她站起身来。
“一定是这样的,”她心中自语道。“这肯定是真的。这是意料之中的。”这才又道——“哦,感谢上帝,幸亏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不用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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