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想我们都到齐了吧,”他最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副牛角边的大眼镜,神圣地对四周围说。“好吧,那么现在开始。我也不说什么开场白,直接宣读吧。”
他于是走到书桌边,拿起那张纸,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宣读。
从某几点地方看,这遗嘱很别致,因为上面不先说大宗财产,却把所有的小遗产先提出来。第一部分就是分给雇工、仆人和朋友们的小款项。其次是捐给各机关的小部分遗产,最后才提及到家族的遗产,却又先分给女儿。伊木真是他认为最孝顺的一个女儿,六分之一的车业公司股份归她所有,又死者的其他财产——不动产除外,约计八十万之谱——的四分之一,阿弥和露意丝所得的两份跟伊木真一样。外孙儿女如长大成人后人品优良,亦可得奖励金少许。此后才提到罗伯脱和雷斯脱。那遗嘱上写道:
“因为吾子雷斯脱之事发生某种纠纷,我私下认为之其余财产不得不在某种条件之下分配之,即:——以甘氏制造公司之股份四令之一,及余之其余财产——动产,不动产,现金,股票,公债票——之四分之一赠予爱子罗伯脱,以奖励其平日孝顺之心,又以甘氏制造公司之股份四分之一,及余之其余财产——动产,不动产,现金,股票,公债票——之四分之一,交罗伯脱代其弟雷斯脱保管,到雷斯脱能符合附列之条件时止。关于甘氏制造公司之经营,及其他一切受委托之事务,凡是我的子女,皆须齐心协力,悉听罗伯脱之指挥,至罗伯脱自愿,放弃管理权或认有改组必要之时止,此亦余之意旨也。”
雷斯脱听了只是暗自咒骂。他的面色已经改变了,却依旧表面平静。他不愿意把心里的感情表现出来。他故作他并没有受到特别待遇的样子。
然而那所谓“附列之条件”,完全是为他而订,当时奥白莲并没有对家族宣读,说是遵重他们父亲的遗愿。其后雷斯脱探知那条件是三年之内每年给他一万元的生活费,在这期间,他须就两件事中任择其一而行;其一,如果他还没有结婚,就跟珍妮断绝关系,这样他的生活在道德上可以符合父亲的心愿。如能履行此条件,那么他的一份财产立刻就可交给他。其二,如果他愿意跟珍妮结婚,也可以,那么这每年一万元的生活费可以继续领,但以他本人的终身为限。他自己死后,珍妮无权享受。至这每年一万元,则指定由二百股l.s.和m.s.的股票的利息支付,而票本亦须托人代执,至他最后决定行止时止。若是雷斯脱既不跟珍妮断绝,又不跟她结婚,那么三年之后并此一万元之生活费亦断绝供给。那二百般股票,则到雷斯脱死后摈成数摊绘生存的家属。如有继承人或受让人对此遗嘱提出异议,他或她的一份遗产便被全部没收。
雷斯脱看见父亲对于他的事情顾虑得如此之多,不免有些惊异。读完这些条件之后,有点疑心罗伯脱曾经参与麻立,可是他当然不能肯定。罗伯脱并不曾露出过要和他作对的明显痕迹。
“这个遗嘱由谁起草的?”他不久之后就问奥白莲。“这个,我们大家都参与过,”奥白莲觉得有点惭愧地说。
“这是很为难的一件公文,你说呢,甘先生,你家老大爷是很坚定的。他的意旨是金刚石一般硬的。其中有些句子,连他自己还反复忖度。至于遗嘱的精神,那是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的,你总知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担任了这事,真是逼不得已。”
“哦,这些我都明白!”雷斯脱说,“你别介意。”
于是奥白莲打心里感谢他。
当读遗嘱的时候,雷斯脱如磐石一般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同大家一齐站起来,竭力装做平静的样子。罗伯脱、阿弥、露意丝和伊木真,大家都感惊讶,却也并不怎么为他惋惜。他们都以为确是雷斯脱做的不对。他激怒了父亲了,才导致如此。
“我想老头子这桩事情做得有些鲁莽与仓促,”坐在他隔壁的罗伯脱开口说。“我万没想到他会走到这样极端的。对我来说,无须这么办我也可以满意的。”
雷斯脱冷笑着。“这没有关系,”他说。
伊木真、阿弥和露意丝都想安慰他几句,可是一时不知怎么说。大家都觉得雷斯脱是罪有就得。后来还是阿弥先说道:“我想爸爸的做法欠妥的,雷斯脱。”但是雷斯脱对她并无感激。
“只要我能忍受就行,”他说。
他于是站在那里把将来不遵从父亲条件时的收入暗示计算起来。三百殷l.s.和m.s.的股票,按市价计算。每股不过值得一千多一点。每年利息不过六七团,进出都少得可怜。那么每年二万的出息也就这样了。
没多久,家族会议散了,各自散开。雷斯脱就跟阿弥回到家里去。为了避免人家请他吃饭,急于要离开辛辛那提,就借口事务紧急,赶上最早一班火车起身回到芝加哥。在火车上,他一路不停地苦想。原来他的父亲竟会这么对他!难道这是真的吗?他,雷斯脱·甘,每年一万元,又只有三年的期限,只有跟珍妮结了婚才可以,以后一直拿到钱!“每年一万元,”他心里想,“又只能拿到三年的!我的老天爷!就是一个灵动些的帐房可以拿那么多的!他竟会对此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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