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纯真年代 伊迪丝·华顿 第2页,共2页

“简妮!”母亲说道。阿切尔小姐脸一红,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无论如何,不去舞会还算得体些。”阿切尔夫人又说道。

儿子一时任性,反驳道:“我不认为这是她得体不得体的问题。梅说她是想去的,但后来就是觉得你们刚才说到的那身裙子不够漂亮。”

见儿子这样证实她的推论,阿切尔夫人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可怜的艾伦。”然后,她又怜悯地说道:“我们可不要忘了她在梅朵拉·曼森那儿得到的奇怪教养。初入社交界的舞会就允许她穿黑缎子,你能指望这样的女孩会变成什么样子?”

“啊——我还真记得她那个样子!”杰克逊先生说;而后又加了一句:“可怜的孩子!”那口气,既是回忆,又表示他当时便已完全意识到那景象预示了什么。

“真奇怪,”简妮说,“她竟然一直用那么个丑名字。艾伦。如果是我,就改成艾莲了。”她瞥一眼桌边那几个人,看他们的反应。

她哥哥笑起来:“为什么叫艾莲?”

“我不知道。听着好像更加——更加像波兰人。”简妮说着,脸红了。

“那听着更引人注意了。恐怕不是她所希望的。”阿切尔夫人冷冷地说。

“为什么不行?”她儿子插嘴道。他突然变得好辩起来。“如果她愿意,为什么就不能引人注意?为什么她要鬼鬼祟祟的,好像她的耻辱是她自己造成的?她当然是‘可怜的艾伦’,因为她不幸有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我不认为她因此就该躲躲藏藏像个罪犯。”

“我想,”杰克逊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那也正是明戈特家想要采取的态度。”

年轻人脸红了。“我没有必要等他们的暗示,如果你是这个意思,先生。奥兰斯卡夫人的生活很不幸,但她并不因此而无家可归。”

“是有传言。”杰克逊先生说到这里,瞥了简妮一眼。

“哦,我知道,就是那个秘书,”年轻人接过他的话头说,“算了吧,妈妈,简妮已经是大人了。”他继续说道,“他们不就是在说,那个秘书帮她从那个把她当犯人看的混蛋丈夫那儿逃走了吗?那又怎么样?我希望,如果遇到类似情况,我们中间的任何人都会那么做。”

杰克逊先生侧过脸对那位悲伤的管家说:“也许……那个酱汁……一点点就够了,毕竟——”他吃了一口,说道:“听说她在找房子。她要住在这儿。”

“听说她要离婚。”简妮放肆地说道。

“我希望她离婚!”阿切尔嚷道。

这话如炸弹飞落,打破了阿切尔家餐厅高尚、宁静的气氛。阿切尔夫人将精致的眉毛一挑,仿佛在说:“管家还在——”而年轻人意识到这样在外人面前谈论如此私密的事情,实在不得体,便急忙转移话题,讲起了拜访明戈特老夫人的经过。

晚餐结束,依照由来已久的传统,男士们在楼下吸烟,阿切尔夫人和简妮则拖着曳地绸裙来到起居室。一盏带雕花灯罩的卡索油灯旁是一张黄檀木缝纫台,台面底下挂着一个绿绸袋子。母女俩面对面坐在缝纫台两边,分别从两头开始绣一块花毯,那是准备用来装饰年轻的纽兰·阿切尔夫人起居室里的一把“备用”椅子的。

当起居室中的仪式正在进行之时,阿切尔将杰克逊先生让到哥特式书房火炉边的扶手椅上,递给他一支雪茄。杰克逊先生舒舒服服地陷在扶手椅里,很有把握地点燃雪茄(那是纽兰买的),将细瘦的脚踝伸到燃烧的煤块前,开口道:“你以为那个秘书只是帮助她逃跑,我亲爱的朋友?不过,一年之后他依然在帮助她呢,因为有人看见他们在洛桑同居。”

纽兰脸红了。“同居?哦,有什么不行呢?如果她没有结束自己的生活,那谁又有这个权力呢?丈夫宁可跟娼妓鬼混,而她年纪轻轻却得被伪善活活葬送,这真让我厌恶。”

他不再说下去,怒气冲冲地转身去点雪茄。“女人应当有自由——和我们一样自由。”他宣称,但他过于恼火,未能估计到这一发现的可怕后果。

西勒顿·杰克逊先生将脚踝又往炉火前伸了伸,讥讽地吹了一声口哨。

“哦,”他顿了顿,说道,“奥兰斯基伯爵显然与你观点相同,因为我从未听说他动过一根手指头要把妻子找回来。”

英国人华德(nathanbagshawward,1791—1868)发明的种植植物的密闭容器。

igoodwords/i:19世纪后半期在伦敦出版的期刊。

ouida(1839—1908):英国小说家,本名玛丽·路易丝·德·拉·拉梅。

edwardbulwer-lytton(1803—1873):英国小说家、剧作家、诗人。

johnruskin(1819—1900):英国艺术评论家。

joshuareynolds(1723—1792):英国画家。

livingwax-works:真人模仿名人蜡像的表演。

siren:希腊神话中人首鸟身的海妖,以歌声引诱水手,导致船只触礁沉没。

初入社交界的女孩传统上穿白裙,以象征其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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