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纯真年代 伊迪丝·华顿 第2页,共2页

一曲结束,这对未婚夫妇漫步到温室,在桫椤与山茶交织的高大屏障之后坐下,纽兰便将她戴着手套的手按到唇边。

“你看你吩咐我的我已经做了。”她说。

“是的,我等不及了,”他笑答,沉吟片刻后又说道,“只不过我希望并非这样不得不在舞会上宣布。”

“是的,我知道,”她会心地望着他的眼睛,“但毕竟——即便在这里,我们也能单独在一起,是不是?”

“哦,亲爱的——我们要永远如此!”阿切尔嚷道。

显然她会永远理解,永远不会说错话。想到这一点,他只觉得满怀幸福,又开心地说道:“最糟糕的是我想吻你却不能够。”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温室四下里迅速扫了一眼,确认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便将她揽到怀中,在她唇上匆匆一吻。为了抵消这一次的胆大妄为,他将她带到温室不那么隐蔽的一头,在一张竹长椅上与她并肩坐下,从她那捧铃兰中摘下一朵。她静静地坐着,仿佛整个世界便是一道铺满阳光的峡谷,卧在他们脚下。

“你告诉我的表姐艾伦了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声音如从梦境中传来。

他惊醒过来,想起来还没有告诉她。向那个陌生的异国女子提这样一件事令他有一种无法克服的反感,因此话到嘴边,他并没有说出来。

“还没有。我终究没找到机会。”他忙撒了个谎。

“哦,”她似乎很失望,但仍温柔地坚持自己的主张,“那你还是必须告诉她,因为我也没说,而我不希望她认为——”

“当然。但是,终究还是应该由你来说的,对不对?”

她斟酌着。“如果我找到合适的时机说了,那的确是没错;但既然已经晚了,我想必须由你去向她解释我在看歌剧的时候就请你告诉她的,那可是在我们向大家宣布之前啊。不然,她会以为是我忘记告诉她了。你看,她是我们家里人,在国外那么久,因此非常——敏感。”

阿切尔热烈地凝视着她。“亲爱的天使!我当然会告诉她的。”他有些担忧地瞥一眼人头攒动的舞厅。“可我没见到她。她来了吗?”

“没有。她到最后一刻决定不来了。”

“最后一刻?”他重复道,很惊讶她竟然改变了主意。

“是的。她极爱跳舞的,”姑娘坦率地答道,“可突然说她的裙子来跳舞不够美,虽然我们都觉得她穿得很好看;所以舅妈只好带她回去了。”

“哦,是这样——”阿切尔无动于衷似的说,心里却有几分喜悦。未婚妻最令他满意的地方便是她总是坚定地竭力维护他们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忽略“不愉快”。

“她跟我一样知道得很清楚,”他心想,“她表姐避开的真正原因;但我绝不能让她有一丁点察觉,我已经意识到可怜的艾伦·奥兰斯卡的名誉已蒙上了阴影。”

bouguereau(1825—1905):法国学院派画家,其表现裸女的画作曾在纽约社交界引发轩然大波。《胜利的爱神》(“lovevictorious”)原为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作品,描绘了丘比特的裸体形象。因男性裸体画被19世纪晚期的纽约社交界视为有伤风化,故作者有意将布格罗与《胜利的爱神》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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