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纯真年代 伊迪丝·华顿 第2页,共2页

“但那没持续多久。几个月之后我就听说她独自住在威尼斯了。我猜罗维尔·明戈特去接她来的。他说她非常伤心。那倒没什么——可让她这样在歌剧院招摇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许,”年轻的索利先生脱口而出,“她太伤心,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

一听这话,众人都嘲讽地大笑起来,窘得年轻人脸都红了,佯装自己本打算说一句聪明人所谓“双关语”的。

“不管怎么说,把韦兰小姐牵扯进来就颇为奇怪了。”有人低声说着,瞥了阿切尔一眼。

“哦,那是行动的一部分,毫无疑问是祖母的命令,”莱弗茨笑道,“老太太要是想做一件事情,就会做得彻彻底底。”

这一幕临近尾声,包厢里依然议论纷纷。突然,纽兰·阿切尔感到有必要果断行动。他要第一个走进明戈特夫人的包厢,向所有已抱期待的人们宣布自己与梅·韦兰订婚,表姐的处境不同寻常,无论那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他都要帮助她渡过。这一冲动刹那间压倒了一切疑虑与迟疑,驱使他匆匆穿过红色走廊,赶往剧院另一边。

当他踏进明戈特家的包厢,恰与韦兰小姐四目相遇,他看出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尽管两人都极为看重的家族尊严并不允许她向他挑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生活在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那年轻人觉得,既然他与她不用语言就能互相理解,那么他们的默契已超越了任何解释所能达到的程度。她的眼睛在说:“你明白妈妈为什么带我来了吧。”他的眼睛回答:“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你认识我的侄女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吗?”韦兰夫人一边同未来的乘龙快婿握手,一边问道。阿切尔依着引见给女士时的礼节,欠一欠身;艾伦·奥兰斯卡则微微颔首,戴着浅色手套的双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鹰羽扇。阿切尔又问候了罗维尔·明戈特夫人——满头金发,身材高大,一身绸缎窸窣作响——然后在未婚妻身边坐下,悄声说:“我想你已经告诉奥兰斯卡夫人我们订婚了?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希望你允许我今晚在舞会上宣布。”

韦兰小姐的面庞泛起晨曦般的玫瑰色,双眸熠熠地望着他。“如果你能说服妈妈,”她说,“不过,已经说定了,又何必改变呢?”他没有作声,却用眼睛回答了。她愈发自信地微笑着,说道:“你自己告诉我表姐吧,我允许你。她说你小时候经常同她一起玩。”

她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让出路,阿切尔便立刻起身,有意让剧院上下都看见,来到奥兰斯卡伯爵夫人身边坐下。

“我们的确经常一起玩,对不对?”她严肃地看着他,说,“那时候你很讨人厌,有一次在门背后吻我,可我爱的是你的堂兄范迪·纽兰,他却从来不看我一眼。”她扫视那环抱着的包厢,“啊,真是把我带回到了过去——我见过这儿每个人穿灯笼裤和长衬裤的样子。”她说,略带拖长的外国口音,目光最后回到他脸上。

尽管两人的对话显得很愉快,却似乎不合时宜地令人想到威严的法庭,眼下她的案子正在审理。没有什么比不合时宜的轻浮更有伤品位的了,于是他生硬地说道:“是啊,你离开太久了。”

“噢,都几百年了,那么久那么久了,”她说,“我觉得自己都已经死了,葬了,而这亲爱的故乡便如同天堂。”出于某种无法言明的原因,纽兰·阿切尔觉得她如此形容纽约反而愈加不敬了。

指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1729—1796),英文名为catherinethegreat。

(1804—1884):意大利芭蕾艺术家,首创以足尖舞蹈。

原文为“collectingchina”,这是运用了伦敦同韵俚语,china即chinaplate(瓷盘),暗指其同韵词mate(男伴)。


作者“伊迪丝·华顿”的其他小说

元旦》《天真时代》《一瓶毕雷矿泉水》《石榴籽》《亨利·詹姆斯》《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