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吉和妻子的这个同学原田夫人也很熟悉,不过和蒲生家没什么交往,不了解详情。赞子从原田夫人那里听说,蒲生家先生是做贸易的,现在在美国,最近一两年不会回国,蒲生夫人留在大森的家里照顾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后来,小夜在蒲生家做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也不想知道。
有一天,磊吉在电车里遇到原田夫人,夫人坐到磊吉旁边的座位来,把嘴凑到磊吉耳边小声说:
“正好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说。就是上次那个女佣,叫什么小夜的。”
“啊?啊,是那个……”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女佣。”
“她又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也没有,去蒲生家之后也没什么事情。”
“那是……”
“上次您太太和我说了之后,我不是领着她去蒲生夫人家里了嘛。我们从青山乘地铁到新桥,再从那里乘电车去大森。我和她一起乘电车的时候……”
“哦。”
“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她却自来熟似的凑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太太您知道这首和歌吗?——此世忧相会,父母均不见。’诗句说得很流利!”
“哦。”
“我没有听说过这句诗,就问她:这是谁写的。她告诉我,这是千仓先生的和歌,接着又抑扬顿挫地念给我听。”
磊吉觉得很奇怪,这首和歌的确是自己所作,只不过那是战争期间,也就是说是四五年前的事了,磊吉并不擅长写诗,所以并没有发表。也许在战争期间写的杂文当中,出于必要引用过这首和歌,可小夜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呢?
“那个女人知道这首和歌啊。”
“除了这个,她好像还知道您很多事情,包括那些无聊的八卦新闻之类。她说自己是千仓先生的粉丝,一直非常尊敬先生。她对您家里的事情很感兴趣,不停地问我,您和太太结婚几年啦?鳰子夫人夫妇关系和睦吗?睦子小姐是夫人带来的孩子吧。她问个不停,我都敷衍过去了。您为什么不喜欢她,这下我懂了。”
“是嘛,还有这种事情呢。在我们家的时候,还不至于这么夸张。不过看得出她有这个倾向,像是她说出来的话。以后可不要给您添什么麻烦啊。”
磊吉遇见原田夫人之后,小夜好像在大森那边一直干得还可以,没再传来什么消息。
七月下旬,磊吉夫妇在箱根的旅馆逗留了十天左右,傍晚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说是热海来了电话,赞子去接。
赞子接完电话,回到桌边告诉磊吉。
“麻烦了,阿节说要回老家。”
“为什么要回去?”
“说是老家的母亲生病了,让她赶紧回去。”
“是阿节打的电话吗?”
“是阿梅。说是帮阿节带孩子的婆婆病了,没办法照顾孩子,让阿节马上回去。我说我们提前两三天回去,让她等我们回去再走,可阿节说非常担心,等不了了,今晚就坐快车回去。”
“本人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呢?”
“说是事情突然,自己不好意思说。”
磊吉不喜欢小夜,但却喜欢阿节,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最开始是让她写字的时候,看她写得很好,一点不像是只有小学毕业的一个乡下姑娘的字迹,阿节的聪慧让磊吉感动。虽然也没有和她通信,但是偶尔看到她写的信封、扔掉的纸条,不禁屡屡为她的一手好字惊叹。写得这么一手好字,一定头脑敏捷,磊吉彻底对阿节刮目相看了,就连她普普通通的相貌也看着越来越有神采,越来越显得伶俐。
“虽然着急,可是这个月的工钱还要给她,作为饯行,回家的路费也要给她带上啊。”
“我也这么说。可她说因为自己的事情回去,不能再要路费。这个月的工钱可以以后寄给她。”
“是嘛,那也没办法。阿节走了,真是可惜啊。等她婆婆病好了,让她一定再回来。算了,我自己来打电话吧,跟阿节道个别。”
磊吉替阿节担心,在电话里不停地询问:坐几点的火车,婆婆的病情如何,行李都拿走,还是以后给她寄过去。可是电话里阿节吞吞吐吐,不像以往爽快的样子,低声嘟嘟囔囔的,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有点奇怪啊,不像平时的阿节,声音那么小,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也许因为婆婆生病,有点慌了,心神不定?”
赞子这么说,第二天早晨还是不放心地打电话给阿梅。
“昨晚后来阿节走了吗?”
阿梅迟疑了一会儿,回答道:
“实在对不起先生和夫人。阿节是走了,不过不是回鹿儿岛,而是去了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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