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没有问题,霍纳。”

“很好。凯德……开始折跃!”

“这是……长官,休伯利安号不见了。”白星号上焦急的导航员说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蒙斯克走上前来,阴沉地注视着这个导航员。“我的意思是,长官,它……逃掉了。哪儿都找不到它的踪迹,它肯定是折跃了。”

“折跃?哪里?我们正在小行星带的中央。折跃就等于自杀。舵手,继续追击布塞法洛斯号,他们肯定在耍花招。韦尔莱,找出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遵命,长官。”导航员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调用着各种图像,努力地找出元首要求的答案。当他停下来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呃,长官?他们刚刚脱离折跃。看起来,他们刚刚折跃到了……我们背后!”

瓦伦里安看起来很明确目的地。很明显,他对那个绝密实验室的熟悉程度远超对病房的。吉姆认为自己不应该对这个感到意外。

这个实验室坐落在基地中心处地下很深的地方,但他们往下前进的时候,感觉向下的楼梯仿佛无穷无尽——“我们不能用电梯。”瓦伦里安警告说。落到普罗米修斯表面的炮火似乎越来越远了,幸运的是,纳鲁德似乎没有注销瓦伦里安高等级的安全权限。瓦伦里安在前面带路,莎拉不耐烦地紧跟在他后面。吉姆和艾贡则在后面掩护,年轻的科学家艾贡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需要多锻炼身体。”吉姆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艾贡喘息着说道,面孔上显出病态的红色。他们跑过一条走廊,这时瓦伦里安放慢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瓦伦里安说道。他把手掌按在一个扫描器上,让它依次检查了他的指纹、声线,以及虹膜。

门滑开了,房间里很暗。“亮灯。”瓦伦里安喊道。房间迅速亮了起来。他们站在一个空旷的起降台上。

“我们来晚了,”莎拉吸了一口气,“他带着它跑了!他把它带走了!”

瓦伦里安看起来备受打击。“这是我造成的,”他无力地说道,“我把那件武器交给了他,而现在……”

“别灰心,瓦伦里安!”吉姆吼道,“是该死的纳鲁德偷走了这东西。你把莎拉重新变成人类,以及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你做得足够多了!”

“我们还能阻止他。”莎拉说道——她的声音显得很遥远——她没有听吉姆和瓦伦里安之间的对话,她的注意力在别处,“从这里只有一条路离开基地。我们不应该绕到这里来。我们应该守住出口,截住他!”她看起来很愤怒,但是吉姆知道,她是在生她自己的气,为她自己的计算失误而生气。

“那我们赶紧赶回去,亲爱的。”吉姆说道。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指挥官?”

“马特?”吉姆皱起了眉,“我想我已经让你们赶紧逃出这该死的地方。”

“我们已经逃走了,但现在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已经掉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飞奔起来。“那可不在计划之内。”

“好吧,现在已经是计划的一部分了。我们正试着分散帝国的火力。布塞法洛斯号正带着他们往外走。有两艘战舰跟在后面,白星号可能已经发现了我的动向并且尾随而来。我希望你们能在他们赶到之前安全地回到船上。”

“赞同,”吉姆说道,“我们正在朝起降平台赶去,在那儿见。”

正说着,他们到了向上的楼梯前。艾贡没有抱怨什么,吉姆很担心科学家的血压,但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没有时间让任何人停下来调匀气息,除了全速奔跑意外没有任何余裕,只能全速奔跑,并且祈祷能及时赶上。

莎拉一路领先,她的前进速度是队伍里其他人都很难跟上的。她每一步都跨上两级台阶,当他们接近另一条走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抬起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然后又做手势让他们后退。这个时候,吉姆意识到又有陆战队员下来搜捕他们了。

“藏到楼梯下。”他悄声对艾贡和瓦伦里安说道,艾贡和瓦伦里安遵命照办。接下来,吉姆等待着莎拉也跟着他们躲进来,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已经太迟了,他意识到了她的计划。

他听见了远处大屠杀时所发出的声音,随后才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毫无疑问,那是电磁枪的子弹打在墙壁和栏杆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疯狂地回响。莎拉尖叫着,他不知道她叫的是什么,另外,还有人类临终前恐怖的惨叫,那些惨叫声戛然而止。吉姆和另外两个人冲了出去,手上端着枪,准备加入战局,但都停了下来。他和瓦伦里安都不愿意误伤莎拉,但她移动的速度太快了,他们都没有把握避开她。已经有两个穿着装甲战斗服的陆战队员躺在地上了。吉姆看不清他们的脸,因为鲜血和黏液糊住了头盔上的护面。另一个陆战队员正在疯狂的开枪,但莎拉正骑在他的肩上,一伸手就让战斗服失去了功能。那个卫兵倒下了,在他落地之前,莎拉已经杀向了第四个人。那个人被她撞得飞下了楼梯。这时吉姆心中当起了一丝同情的涟漪。

只剩一个了。莎拉转过身,握紧拳头,叫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那个人的脑袋就爆掉了,穿着装甲的身体轰然倒地。

莎拉转身看向他,头上那些替代头发的触手正在动,既不是因为它们主人的行动,也不是出于它们自主的意志。吉姆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瓦伦里安和艾贡也一句话没说。

“你在看什么?”莎拉问道,“快走。我们必须阻止纳鲁德!”她带头跑了出去。

吉姆尽量避免自己的情绪干扰到她,但他知道刚刚有一些恐惧和懊恼还是渗透到了她那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现在把注意力放在了感知和搜寻前来阻击的陆战队员上,而不是用心读取他的思想。

“你觉得我们能阻止他们吗?”在他们冲过门口的时候,艾贡问道。

“我觉得莎拉能阻止任何东西,”瓦伦里安说道,“而且她甚至知道纳鲁德还没有离开基地。”

吉姆感到一阵尴尬,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警报的哀嚎声、战舰的炮火声,基地里纷杂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成了眼前这一幕的背景音:莎拉跑过一扇一扇的门,跳过一堆一堆的瓦砾;每一次基地的震动,她都以优雅、惊人的姿势保持着平衡,而剩下的人则磕磕绊绊地勉强跟在后面。他们就快要到达起降平台的时候,她突然紧张起来,高叫道:“不!不!他要逃掉了!”

就在短短的几小时之前,吉姆,艾贡,莎拉和瓦伦里安才刚刚来到了这里,在令人惊艳的普罗米修斯太空站那自带大气层的桥状起降平台上降落,而现在,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的时间。他们跟着莎拉来到门边上。她优雅地停了下来,歪着头沉思,以及……读取着远处某人的思想。他们都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吉姆和瓦伦里安拔出了枪。吉姆意识到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把莎拉当成了领袖。

“他还在这里,但是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抵达那里,”她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她依次看向每个人。包括斯台特曼在内,他们都严肃地点了点头。莎拉转向门口,按下了控制钮。

通向地狱的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