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恐怖啊倘若世界是真实的,因为倘若世界是真实的,它便会是不朽的。
从轮回中觉醒——
你想做的一切就是跑出去打炮然后挨揍然后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变老生病然后被轮回再干一次,你这堆永世归来的烂肉你受这份也是活该。
从时间中觉醒——
我们是否堕落的天使不愿相信无物即是无物因而生来便要一个接一个地失去我们的至爱亲朋以及最终是我们自己的生命,来眼见它被证明?
从自我中觉醒——
我即是空,我不异空,空不异我;实则,空即是我。
直到,或许,从达摩流浪者的幻觉中觉醒,如本书最后说的“回返这个世界”。
《达摩流浪者》用整本书呈现了这扇门的两面,不过我不相信它真能将达摩穷尽,也许达摩是一扇转门。
还要再说回这本书的文体,我们同样可以从摒弃传统、习俗、疑虑、约束,跳跃行文的“空”之中,看到意义、节奏、激情与乐趣的“觉醒”,一个真诚的自发写作者,就像在岩石间跳跃的贾菲和追随他的雷伊一样,“就不可能从山上掉下来”(第12章)。凯鲁亚克说自发写作者是“获上天赞助与天使守护的尘世电影编导”,事实上是专注之空与技艺之觉醒将作者变成了自己写作的守护天使。
另一个天使或赞助者是那些引文的作者。寒山、《金刚经》、《心经》、惠特曼、莎士比亚、《佛所行赞》、《圣经》、《堂吉诃德》等等,还有凯鲁亚克的垮掉派友人和他自己的诗篇,而像“当你到达一山之巅,继续攀登”(第11章)这样始终查不到出处的“禅语”,让我怀疑是凯鲁亚克的原创,总之今天《达摩流浪者》本身也变成了引文的出处,如“美女造坟”(第5章),“我也打算祈祷,作为我唯一的行动,为所有的生灵祈祷;我看到这是世上所剩唯一正当的行动”(第14章),“一个在旷野中行善的人抵得上这个世界造起的全部寺庙”(第19章),“获得涅槃就像是定位沉默”(第21章),“你越是抵达真正的物质,岩石空气火和木头,哥们,世界就越多精神性”(第29章),“哦永远年轻,哦永远流泪”(第34章)等等。我们始终可以从这些文字中得到空与觉醒的启悟,像书中的流浪者从他们听到或看到或经历的事物中得到的一样。甚至有乐队和寺庙的名字就来自这本书的书名。
我觉得这本书可以从随便哪一页读起,情节并不重要,甚至会让人对这种念咒式的独白(纸上的蓝调以至rap)有点上瘾,至少在我读与译后仍有意犹未尽之感。因此把它当成一个20世纪的临时佛教徒写的佛经亦无不可,世上的佛经多不胜数,多一部达摩流浪经也不算多。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时代》(time)杂志曾提议将此书的书名改为《在山径上:篝火小子们如何发现了佛教》(onthetrail:howthecampfireboysdiscoveredbuddhism)。
凯鲁亚克《虚构的艺术》(theartoffiction),《巴黎评论》第41期,1968年。
波德霍雷茨(normanpodhoretz,1930-)《什么都不懂的波希米亚人》(theknow-nothingbohemians,1958)。
尽管“禅”——“禅狂之徒”“禅宗”“禅堂”——出现得更多,却大多见于日常谈话提及的典故、轶事、梦想之中,因此在我看来它并非本书中至为关键的概念,禅是通向达摩的一个途径,但并非唯一的途径。
凯鲁亚克《现代散文的信念与技巧》(belief&techniqueformodernprose,1959年)。
美国达摩流浪者乐队(dharmabumsband,成立于1987年),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sandiego)的达摩流浪者庙(dharmabumtemple,建寺于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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