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的双脚已经难以为继了。我向贾菲呼叫并道歉。我没办法再跳跃下去了。不仅脚底而且我的脚两侧都有水泡,从昨天整天到今天一直都没有任何保护。于是贾菲便跟我交换让我穿他的靴子。
穿上了这双大号轻质防护靴我知道我可以继续上路了。能够在岩石与岩石间跳跃而不必透过那双薄帆布胶底鞋感受疼痛是一种很棒的新感觉。另一方面,对贾菲来说,突然间脚上一轻也算是一个调剂让他乐在其中。我们以加倍速度奔下了山谷。但每一步我们都得弯腰,现在,我们全都疲惫之极。有沉重的背包在身是很难控制你下山所需的那几块大腿肌的,有时比上山更难。还有那些巨石要攀越,因为有时我们会在沙上走一阵我们的路径会被巨石挡住于是我们就不得不爬上去再从一块跳到另一块然后突然间不再有巨石了这时我们就得跳落到沙上。之后我们会陷进不可逾越的灌木丛而不得不绕过它们或者硬闯过去而有时我还会连人带背包被卡在一丛灌木中间,站在那儿顶着不可忍受的月光咒骂。我们谁也不讲话。我也很生气因为贾菲和莫莱害怕停下休息,他们说这时候停下来很危险。
“有什么两样呢月亮不都照着,我们直接睡了都可以。”
“不行,我们必须在今晚回到那车上。”
“好吧我们就在这儿停一分钟。我的腿吃不消了。”
“好吧,就一分钟。”
但他们从来不歇够适合我的时间据我看他们是越来越歇斯底里了。我甚至开始诅咒他们更有一次我甚至怒斥贾菲道:“这样弄死自己有什么意义,你把这叫作好玩?切。”(你那些主意算个屁,这句话就我自己听得见。)一点点疲倦就会改变很多事情。月光下的山岩和灌木丛和巨石和鸭子和两边都是峭壁的可怕山谷都长到永恒而最后仿佛我们就快要从里面走出来了,可是没有,还早着呢,而我的双腿却在尖叫着停步,我则一边咒骂着一边踏碎嫩枝然后扑倒在地歇息片刻。
“加把劲雷伊,什么事都会到头的。”其实我明白我反正也没胆子,这我早就知道。但我自有欢乐。我们到达高山草甸时我撑开肚子就喝水然后平静地默默享受着自己而与此同时他们却说个不停担心能否及时走完下山剩余的路。
“啊别担心,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你们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喝点水在这儿躺个五分钟左右甚至十分钟,每件事情自己就会搞定。”现在是我当哲学家了。事实上贾菲同意了我的意见于是我们就平静地歇下来了。这次舒服的长歇保证了我的身子骨让我可以把它带下山直到湖边都没事。沿着小径下山是美好的。月光流淌穿透茂密的树叶并将斑点印在莫莱和贾菲的背上两人就走在我前面。背着我们的背包我们进入了一种很好的步行节奏而乐在“嗬嗬”快走之中同时我们不断走之字形拐来拐去,永远向下,向下,这令人愉悦的下行摇摆节奏的路径。那条轰鸣的小溪被月光照得极美,那飞月流水的闪光,雪白的泡沫,那些漆一般黑的树木,寻常的精灵天堂由暗影与明月构成。空气开始变得更暖更好了并且事实上我觉得我都可以再次闻到人味了。我们可以闻到湖水美妙的潮骚味,和鲜花,和下面更轻柔的尘埃。上边的一切都是冰雪和无情的山脊岩石的味道。这里的气味则是被阳光烤热的木头,静卧在月光下明朗的尘土,湖泥,鲜花,稻草,大地上所有的好东西。这条小径走下来很有乐趣不过在途中一个地方我还是一如往常地累倒了,比在那道巨石的无尽山谷里还累,但你可以看见那间湖畔客栈此刻就在下面,一支甜蜜之光的小小灯盏所以就无所谓了。莫莱和贾菲正在滔滔不绝地聊着而我们要做的一切就是赶紧滚到车上去。事实上突然之间,像在一个快乐的梦里,以猛醒自一场无尽梦魇那样的突然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正横穿过道路身边有房子有汽车停在树下而莫莱的车就待在那儿呢。
“感觉一下这空气我就知道,”莫莱说,靠在车上看我们把包裹扔到地上,“昨晚肯定没结冻,我跑回来排空曲轴箱就是白忙活。”
“不好说或许结冻了呢。”莫莱跑去客栈商店买机油结果他们告诉他昨晚根本没结冻,而且是那年最暖的夜晚之一。
“拼了老命就是白忙活。”我说。但我们并不在乎。我们都饿坏了。我说:“我们去布里奇波特在那儿随便找辆午餐车哥们吃汉堡跟土豆和热咖啡吧。”我们驱车驶过月光下的湖边土路,在旅馆前停了停让莫莱还掉毯子,再一路开进小镇把车停在高速公路上。可怜的贾菲,在这里我才终于发现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这位什么都不怕可以在山间独自徘徊几周还能奔跑下山的小个子硬汉,居然害怕走进一家餐馆因为里面的人穿得太讲究了。莫莱和我大笑道:“有什么分别呢?我们进去开吃就行。”但贾菲觉得我挑的这个地方看上去太资产阶级而坚持要去高速公路对过一个样子比较像劳动人民的餐厅。我们走进去一看是个很散漫的地方那些懒洋洋的女侍应生让我们在那儿坐了五分钟连菜单都不拿过来。我气疯了就说:“我们还是去那个地方吧。你怕什么呢,贾菲,有什么分别啊?你可能知道关于山脉的一切但我知道在哪儿吃饭。”事实上我们彼此都有点愠怒让我感觉很糟。但他还是去了另外那个地方,两家餐厅里更好的一家,一侧还有个酒吧,许多猎人在昏暗的鸡尾酒廊灯光下喝着酒,餐厅本身是一个长柜台加很多桌子正有快乐家庭在阖家进食相当可观的菜品。菜单极其丰盛而美味:山鳟鱼等等无所不有。贾菲,我发现,害怕的还有哪怕多花十美分吃顿好的晚餐。我走到酒吧那儿买了一杯波特酒拿到柜台旁边我们的脚凳座位上(贾菲:“你确定你可以?”)于是我逗了贾菲一阵儿。他现在感觉好点了。“这就是贾菲你的问题,你只不过是一个惧怕社会的老无政府主义者。这又有什么分别呢?比较是可憎的。”
“好吧史密斯,我就是觉得这地方全是有钱的老东西而且价钱实在太高了,我承认,我惧怕所有这种美国式的富有,我不过是一个老比丘我跟所有这种高生活水准毫无关系,该死的,我一辈子都是一个穷人我习惯不了某些事情。”
“好吧你的这些弱点都很让人崇敬。我是认同的。”结果我们吃了一顿好到不讲理的晚餐包括烤土豆和猪排和色拉和热面包和蓝莓派等等全套。我们是真真实实地饿了这并不好笑是真真实实的。晚餐后我们走进一家酒品商店我在那儿买了一瓶麝香葡萄酒那个老店主和他的胖子老伙计看了看我们说:“小伙子你们去过哪儿了?”
“攀登那边的马特宏峰。”我自豪地说。他们就这么盯着我们,目瞪口呆。但我感觉好极了就买了一支雪茄点上说道:“一万两千英尺呢我们从山上下来特别有胃口感觉实在太棒现在我们正好拿这酒庆祝一下。”两个老头瞠目结舌。我们都晒得很黑而且脏兮兮的样子也十分粗野。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以为我们是疯子。
我们上车驶回旧金山一路上又是喝酒又是说笑轮流讲述各种长篇故事而莫莱那一夜当真把车开得美妙之极直到转动着方向盘载着我们默默地穿过伯克利泛出灰白的黎明街道当时贾菲和我都在座位上睡得死死的忘掉了世界。不知什么时候我像个小孩一样醒了过来被告知我到家了便摇摇晃晃地下了车穿过草地走进村舍然后掀开我的毯子蜷缩起身子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很晚一场全然无梦的美妙睡眠。当我转天醒来的时候我腿上的血管都消退了。我已经直接把那些血栓搞到不复存在了。我感到非常高兴。
russianriver,加利福尼亚州北部一河流。
shasta,加利福尼亚州北部一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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