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可救药的怪人

“行啊,可是看看我们买便宜的干粮才省下那点钱给这个周末用而你打算做的就是喝个精光。”

“这就是我一辈子的故事不管富还是穷大部分是穷而且是真穷。”我们走进酒吧,那么一间客栈里里外外都做成了内地山区风格,就像一栋瑞士牧舍一样,房内挂有驼鹿头和各种鹿形图案而酒吧里面的人也是一个狩猎季节的广告但是所有人都醉醺醺的,昏暗酒吧里难分难解的一团阴影这时我们走进来坐到三个凳子上点了波特酒。波特酒在猎人的威士忌国度是一个奇特的要求不过调酒师还是弄出了一瓶怪怪的基督兄弟波特酒并用宽口酒杯给我们倒了两杯(莫莱实际上是一个禁酒者)我和贾菲把它喝了觉得很不错。

“啊,”贾菲因酒和午夜而兴奋起来说道,“很快我就要回北方去造访我童年的湿林跟云山跟刻薄的知识分子老友跟醉酒的伐木工老友了,上帝作证,雷伊你就没有活过除非你去过了那里跟我一起,或者不跟。然后我要去日本走遍那个多山的国家发现隐藏和遗落在山中的古老小庙和一百零九岁在小屋里向观音祈祷的老圣人他们冥想到了如此地步一旦从冥想中走出来他们就对每一样会动的东西大笑不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爱美国,上帝作证,尽管我讨厌这些该死的猎人,他们想做的就是举枪对准一个无助而有情的存在并将它杀死,他们每杀死一个有情的存在或生灵这些不折不扣的鸟人都要重生一千次去遭受轮回的恐怖那也是他们活该如此。”

“听听这个,莫莱,亨利,你的想法?”

“我的佛教不过是对他们的某些图画有一种温和不快的兴趣而已尽管我必须要说有时卡科埃忒斯会在他的登山诗中敲出一记疯狂的佛教音符尽管我对它的信仰部分不是太感兴趣。”事实上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该死的分别。“我持平。”他说,开心地大笑带着一种热切平和的斜睨,贾菲大叫:

“持平就是佛教之谓!”

“好吧,波特酒会让你发誓戒掉酸奶的。你知道我afortiori失望因为没有班尼狄克汀或特拉普会的酒,这一带只有基督兄弟的圣水和烈酒。不是说我觉得待在这个奇怪的酒吧这里非常昂贵,它看起来就像恰尔蒂和布莱德洛夫作家的本垒板,尽是亚美尼亚杂货商,好心笨拙的新教徒一帮人组队去狂欢想要却又不懂怎么样插入才能避孕。这些人绝对都是混蛋。”他在猛然的顿悟中补充道。“这儿的牛奶肯定很好可是奶牛比人还多。这一定是另外一个英美人种,我不是特别热衷于他们的相貌。这儿的快小子肯定能跑三十四英里。呃,贾菲,”他总结道,“如果你哪会儿得到一份正式工作我希望你能搞一套布鲁克斯兄弟的西装……希望你不要在艺术臭屁的派对里乱转那种地方——比方说,”这时几个女孩走了进来,“年轻猎人们……必定是婴儿房全年开放的原因。”

但猎人们不喜欢我们缩在那里亲密友好地低声谈论各种私人话题所以也加入了我们于是很快椭圆形酒吧内外就变成了一场好笑的长聊谈论当地的鹿,哪儿去爬山,什么事可做等等,而当他们听到我们身在此乡居然不是来杀动物而只是来爬山的时候他们就把我们当成了无可救药的怪人不理我们了。贾菲和我喝了两杯酒感觉很好然后跟莫莱一起回到车上我们就开走了,越走越往上,树更高,空气更冷,一路爬坡,直到最后快到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他们才说我们还要走很长一段到布里奇波特也就是山径的起点所以我们不如就在这些树林里钻睡袋露宿结束这一天吧。

“我们要在黎明起床出发。同时我们还有这种很好的黑面包和奶酪,”贾菲说着就拿了出来,他在他的小小棚屋里最后一分钟揣进包里的黑面包和奶酪,“那就是一顿不错的早餐了我们可以把碎小麦和好吃的东西省下来当我们明天早晨在一万英尺上的早餐。”好吧。依然说个不停,莫莱把汽车又开了一段碾过若干坚硬的松针头顶上是一片宽广的自然公园林木,冷杉和黄松有些高达一百英尺,一大片星光照耀的静谧树丛周围只有地面上的霜冻与死寂除了偶尔几声轻响从矮树间传来或许那儿正有一只兔子听见我们到来被吓呆了。我拿出我的睡袋把它铺开然后脱掉鞋子而正当我开心地轻叹着将我穿着袜子的双脚滑进我的睡袋一边愉快地环视着美丽高大的树木一边想着“啊这会是一夜多么香甜的好睡,我可以在这乌有之地浓烈的寂静中得到怎样的冥想”的时候贾菲从车里对我大喊道:“那啥,好像莫莱先生忘了他的睡袋了!”

“什么……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商讨了一阵拨弄了几下结霜的闪灯之后贾菲跑过来说:“你得从里面爬出来了史密斯,我们现在就只有两个睡袋所以必须要把拉链拉开铺成可以盖三个人的毯子,该死的一定很冷。”

“什么?冷气会从屁股周围钻进来的!”

“怎么说亨利都不可以睡在那车上吧,他会冻死的,没有加热器。”

“可是该死的我都已经准备好好享受一下了,”我怨声载道地爬出来穿上鞋随后贾菲很快就把那两个睡袋铺在几件雨披上面安放停当可以睡觉了而扔硬币的结果是我得睡在中间,而现在已经完全是冰点以下了,群星化作嘲弄的冰柱。我钻进去躺下来而莫莱,我听得见这个疯子正吹着他那个荒唐的充气床垫好躺在我旁边,可是就在他吹好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翻身长吁短叹起来,又翻到另一边,又再回身对着我,又翻到另一边,全都在冰冷的群星和美景之下,而贾菲却在打鼾,对这一切疯狂的辗转反侧无动于衷的贾菲。到最后莫莱根本无法入睡便起身回到车里大概是用他的疯狂方式自言自语去了我才得到了片刻的小睡,但过了几分钟他就回来了,冻得冰冰凉,钻到睡袋毯子下面可是又开始翻来翻去,甚至时不时地咒骂,或者叹气,持续的时间仿佛是永恒一般而我知道的头一件事是奥罗拉正让阿弥陀的东部边缘变得苍白而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起床了无论如何。这个疯子莫莱!而这只是那个极度不同凡响之人的灾难经历的开始(现在你就将看到),那个极度不同凡响之人可能是世界历史上唯一忘带自己睡袋的登山者。“天呐,”我想,“为什么他忘带的不是他那个倒霉的充气床垫呢。”

johnmuir(1838-1914),苏格兰裔美国作家、哲学家、博物学者、冰川学家。

rainier,美国华盛顿州中西部瀑布山脉(cascaderange)的最高峰。

oakland,加利福尼亚州中西部港口城市。

tracy,加利福尼亚州中部一城市。

bridgeport,加利福尼亚州中东部一村镇。

threestooges,美国20世纪20-70年代的喜剧杂耍表演三人组。

contracosta,加利福尼亚州一郡。

riviera,南欧地中海沿岸(法国东南部至意大利西北部)一地区。

daisymae,美国漫画家阿尔·卡普(alcapp,1909-1979)的连环漫画《里尔·阿布纳》(li'labner)中的角色,主人公里尔·阿布纳的金发无脑女友。

ragusa,14-19世纪的贵族共和国,位于今克罗地亚南部的亚德里亚海滨。

niccolòmachiavelli(1469-1527),意大利外交家、政治家、历史学家、哲学家、作家、诗人。

levant,包括土耳其至埃及的地中海东部地区。

elvispresley(1935-1977),美国流行歌手,人称“摇滚之王”。

alfredtennyson(1809-1892),英国诗人。

amadisthegreat,西班牙14-16世纪骑士小说《高卢的阿玛迪斯》(amadísdegaula)的主人公,为亚瑟王圆桌骑士传说中兰斯洛特(lancelot)与特里斯坦(tristan)的合体。

redport,一种葡萄牙产加酒精的红葡萄酒。

christianbrothers,美国天堂山(heavenhill)酒业下属品牌。

拉丁语:更有理由,更进一步。

benedictine,出自本笃会(orderofsaintbenedict)修道院的草本利口酒。

trappist,又称严规熙笃隐修会(orderofcisterciansofthestrictobservance),其修道院历来有酿酒的传统。

johnciardi(1916-1986),美国诗人、翻译家、词源学家,1956年至1972年任佛蒙特州米德尔伯里学院(middleburycollege)举办的布莱德洛夫作家会议(middleburybreadloafwriters'conference)会长。

brooksbrothers,美国男装品牌。

aurora,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女神。


作者“杰克·凯鲁亚克”的其他小说

在路上》《地下人·皮克》《杜洛兹的虚荣》《孤独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