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子回答,“那是全民的盾牌。许多像你这样的人都在拱顶、石块上留下了标记,可是……”亚诺举起手来,试图打断儿子的话,但是柏纳坚持把话说完,“你在唱诗班连一个荣誉席都没有!”
“儿子,这是属于全民的教堂。许多人为教堂奉献一生,却没有留下名字呀!”
这时候,亚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背着大石头的少年,从蒙居克山区的采石场拖着缓慢沉重的步伐走到圣母教堂。
“你父亲啊……”此时,海儿加入了父子的谈话,“已经把他的鲜血烙印在这些石块上了。要让后人留念,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了。”
柏纳看着父亲,眼睛眨个不停。
“还有许多人跟我一样啊!儿子。”亚诺说,“还有好多人。”
8月的地中海沿岸,8月的巴塞罗那。艳阳肆无忌惮地洒进圣母教堂,交织着绝美的光影彩绘。艳阳的光线从圣母教堂的彩色玻璃斜入教堂内,缤纷的色彩挑逗着冷硬的石材,再加上汪洋大海折射的烈日光芒,这座城市因此有幸享有世上绝无仅有的灿烂光芒。教堂内,缤纷的阳光交织着主祭坛和圣母神殿内闪动的大蜡烛烛光,熏香的气味弥漫着整座教堂,管风琴的乐音在每个角落柔和地荡漾着。
亚诺、海儿和柏纳继续往主祭坛走去。宏伟的后殿伫立着八根细长的石柱,主祭坛装饰屏后方,小小的圣母像就安坐在那儿。主祭坛后方的屏饰是国王为了这次庆典特别出借的法国绸缎,而陛下也不忘派人传令,弥撒结束之后,教堂务必立即归还这片珍贵的屏饰。
圣母教堂内挤满大批民众,亚诺一家三口被迫走走停停。有些人认得亚诺,总会特别让行,但是亚诺对此好意只是心领,依然和群众站在一起;站在他周围的都是他的同胞,他的家人。只是,缺了吉良……还有卓安。亚诺宁可回想那个和他一起发现新世界的小男孩,也不愿忆起那个焚身殉道的痛苦修士。
普拉聂亚主教已经开始了弥撒仪式。
亚诺惊觉内心一股焦虑油然而生。吉良、卓安、玛丽亚、他父亲,还有那位老太太。为什么每当他觉得生命似乎有缺憾时,他总会想起那位老太太?他曾经要求吉良去找寻那位老太太,还有雅莱迪思。
“她们已经在世上消失了。”吉良这样告诉他。
“据说她是我母亲。”亚诺刻意提高音量提醒吉良,“他们都言之凿凿。”
“我就是找不到她们啊!”过了半晌,吉良回复他。
“可是……”
“还是忘了她们吧!”吉良以坚定的语气劝他。
普拉聂亚主教继续主持着弥撒仪式。
亚诺已经六十三岁了,备感疲累的他,忍不住往儿子身上靠。
柏纳体贴地挽着父亲的手臂,这时候,亚诺凑近儿子耳畔,同时指着主祭坛。
“儿子,你看见她在微笑了吗?”他这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