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笔花钗影录 毛姆 第2页,共2页

“可怜的爱德华,”她说道,“当然,谁也不能否认这或许会因祸得福。可我担心他会为此忧伤过度。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有做出轻率举动。”说着她转过身来对我说:“纽顿先生一告诉我这件事,我就马上去了林帕斯路。爱德华不在,不过女仆说他刚刚出去;这就是说,他在离开奥古德以后,到今天早晨这段时间,他回过家。你大概很想知道请你来的原因吧。”

我没回答,我想等她自己解释。

“你是在黑斯太堡第一次结识德律菲尔夫妇的吧?你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乔治·坎普勋爵是个什么人。爱德华说他是黑斯太堡人。”

“是个中年人,已经有妻室和两个儿子,儿子们的年龄都和我这么大了。”

“我一直猜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国和法国的名人录里都没查着他。”

我差点笑出声来。

“咳,他并不真是什么爵爷,他只是个当地煤炭商。黑斯太堡的人这么叫他主要是因为他平日喜欢摆谱。这只是个玩笑罢了。”

“这些乡巴佬的幽默也未见得就十分好懂哩,”奥古德·纽顿评论道。

“我们一定要尽我们的一切努力去帮助亲爱的爱德华,”巴登·特莱福德太太发话道,一边把沉思的目光对准了我。“如果坎普和露西私奔了,他一定把他妻子丢在了家里。”

“我想会是这样的,”我答道。

“你愿意做一件好事吗?”

“尽力而为吧。”

“你能不能亲自去一趟黑斯太堡,了解一下这件事的准确情况?我觉得我们应和他妻子取得联系。”

我向来最怕干预别人的私事。

“我闹不清该怎么办。”

“你不能去见见她吗?”

“不行。”

如果说巴登·特莱福德太太感觉到了我的回答过于生硬了些,她可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只是微微一笑。

“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一放。最要紧的是先查清坎普的情况。今天晚上我就去看爱德华。一想到他还得一人待在那个要命的屋子里,我实在太难过了。巴登和我已经商量好让他搬到我们这儿来住。这里有空房间,只要稍加布置,他就能在这里写作。奥古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对他最好?”

“那太好了。”

“其实就是长期住下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至少先住上几个星期,然后就跟我们一起去消夏。我们打算去布列塔尼。我敢说他一定会喜欢那儿的。这样也可以使他彻底换换环境。”

“当务之急是,”巴登·特莱福德用眼睛瞟着我说,这时那目光已经快和他妻子的一样和蔼了。

“这位年轻的手术大夫是否肯去黑斯太堡搞点调查。我们一定要心中有数,这是最重要的。”

巴登·特莱福德为了不突出他自己的考古学者身份,所以态度显得特别热情,说话也尽量滑稽通俗。

“他不会不答应的,”他妻子说。温柔的目光中带着祈求的味道,“能答应吧?这件事太重要了,只有你能帮我们。”

她哪里知道,其实我和她一样急于弄清这件事情的真相,当然她也不清楚一腔妒火是怎样在刺伤着我的心。

“可是星期六以前我从医院走不开呀。”我对他们说。

“迟些也可以。那就太谢谢你了。爱德华的朋友们也都会感谢你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星期一一大早就得返回伦敦。”

“那你下午就来和我们吃茶吧。你知道我们会急切地等待你的消息。感谢上帝,问题总算解决了。现在就得去稳住爱德华。”

我明白这是在送客了。不过奥古德·纽顿也起身告辞,和我一起走下楼来。

“我们的伊莎贝尔今天的举止雍容大度,实在小有阿拉贡的凯瑟琳之遗风,”当我们掩门出来他便嘟囔道。“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我们深信我们的朋友不致错过这个机会。这真是有着一颗金子般心的迷人女性。”

我不明白他这句话在指什么,因为我给读者讲述的巴登·特莱福德太太的种种情况也都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但我意识到他的话里对她隐含攻击,甚至在开她的玩笑。于是我也报之一笑。

“我想你这年岁还是喜欢乘坐我的好狄兹在不走运的时候称之为伦敦的贡多拉的交通工具吧。”

“我打算去坐公共汽车,”我的回答直截了当。

“是吗?要是你想坐辆双人马车,我倒有心思让你捎我一程,不过你如果要去乘坐那种我这老脑筋至今还喜欢管它叫昂尼巴斯的平凡的运输工具,我这一团死肉就得改乘那四轮马车了。”

说着他招手叫来一辆,然后把他松软无力的两个指头递过来让我握了一下。

“下星期一我还要来听听你出访的结果哩,亲爱的亨利将会把它称之为一次异常微妙的出访。”

匹姆里柯,伦敦西南部地区名,位于惠斯敦斯与切尔西之间;伊丽莎白时期为旅游与射猎胜地。

阿拉贡的凯瑟琳(1485—1536),英王亨利八世之后。

贡多拉,威尼斯的一种平底船。所谓“伦敦的贡多拉”这里显然指公共汽车。

昂尼巴斯,英语公共马(汽)车的音译。

这里亨利可能指伊莎贝尔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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