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丝毫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一个接一个汇报了各部的伤亡情况,对日后作战要采取的战略战术还有第一次被召集来开会的西里·色里姆的新建议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但帕夏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天早上他读过的阿拉贝伊的最新报告。看着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他仿佛又听到两个月前在战壕里士兵们浑厚有力的唠叨,而现在,唠叨变得尖刻、苦涩,和以前一样,听他们唠叨的声音,他现在很清楚地听出了所谓的对战争的厌恶。他漫长的军旅生涯教会了他要对此严加防范。在他率领的很多次远征途中,总能等到这一刻的出现,似曾相识却无比可怕的体验。被敌人击退、军纪涣散、军官不听从命令和互相闹意见、亵渎先知的话或对他本人的辱骂、恐惧,甚至最初出现鼠疫的症状都没有这片默默压过来且不知不觉地落在他的士兵的脸上、眼中、手上、声音和武器上的乌云来得可怕。他很清楚,这一次,这片乌云会再度出现,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推迟它的到来。最初的征兆出现在六周前,就在第一次进攻失败之后,但很快乌云就被驱散了。草率的判决,谣言满天飞,关于秘密调查,关于抓捕并宣判刺探新武器的间谍,关于囚犯的争执,关于一个幽灵——有人说他夜里在河边游荡——关于都城女伶的到来——一位善舞的名伶迷恋一个士兵迷得要死,两人都苦于不能结合——尤其是寻找和发现引水渠延缓了乌云的出现。但帕夏知道,这种萎靡倦怠的气氛并没有完全远离。它一直在那里,无处不在,伺机而动。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害怕它的到来。而如今它终于出现了。不再只是像六周前显出蛛丝马迹,而是随着萎靡倦怠的气氛席卷而来,就像战争一样蔓延、古老、尘土飞扬。
他们在讨论下一轮进攻。军需总管坚持密集地进攻,不给又累又渴的阿尔巴尼亚人有丝毫喘息休整的机会。帕夏不是不知道军需总管主要担心的是粮草匮乏。当斯坎德培发起夜袭时,有几个粮草存放点被破坏了,尤其是盛蜂蜜和大米的坛子被打翻了。军需总管很生气,指出存放大炮、安顿精兵和将领的营帐(“我也不排除我的。”他补充道),所有这些地方对粮草库都不管不顾,好像粮草库不干他们的事。那天夜里,他继续说,蜂蜜洒在地上,被马蹄践踏,他看得心都碎了。“该不会是我们将领中的一个想出这么个战术来拖延敌人的行动吧?”他总结道,明显是嘲讽的语气。
负责营地安全的军官脸唰地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说他很震惊在军委会里居然有人把粮草比如蜂蜜看得比土耳其士兵的鲜血还要宝贵,话中不无苦涩。军需总管做了个鬼脸,反驳说我们是在开军委会会议,而不是在集市上骂大街。从他愤怒的表情看来,他接下来的话肯定更辛辣,阿拉贝伊认为是时候出来当和事佬了,他说军委会意见上的分歧从来都没这么大过。他补充说,从今往后,帝国军队打仗的守则要规定在进攻之前给每个士兵发一份蜂蜜来振奋士气,这不仅可以证明蜂蜜的功效,他认为军需总管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图尔桑帕夏劝大家回到攻城的话题上。有人提到占星官。
“我们的魔法师有什么说法?”帕夏问道,丝毫不掩饰揶揄的意思。
没有人回答。帕夏又问了一遍,这次是问通常和占星官有联系的穆夫提。
“目前他没有任何预感。”穆夫提回答道。
“没有?”帕夏阴沉地哼了一声,“那么,我们得替他预言未来了。”
一阵沉默。
“部队在城墙上厮杀,”他继续用带着一点嘶哑的嗓音说道,“而他却连预测一下都不乐意!得把他拖下去当众打板子,然后送到战壕里面去当苦力,就像他的前任一样!”
大家对这突然爆发的怒火一点都不惊讶。帕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都城派来的钦差和官员的愤怒。他感觉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只是来看他的笑话的,所以他完全有理由不给他们好脸色看。
大家稍事休息,这期间文书记下了对占星官的宣判,军委会的成员继续讨论。有些人反对继续攻城。他们认为,按照西里·色里姆的计划,不如等病毒污染到敌方的井水、感染到守城的士兵再攻城。帕夏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讨论,然后他又走神了。
有人提到天上的云。
“可惜,皇帝不能指挥天上的云,”军需总管说道,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反驳不赞成立刻反攻的卡拉-穆克比尔,“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让他们缺水,可是一天早晨,天边会出现乌云,一阵急雨就会解了他们的干渴。”
雨!两周来帕夏前所未有地被下雨这个念头困扰着。他恨这个念头,努力要把它从脑海里清除干净,但无能为力!看到云开日出,碧空如洗,滚烫的太阳照耀着帝国的大地,有时候他以为雨永远都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可是,同时他也心知肚明,就在他们受着炙烤之苦的时候,在某处,在别的地方,雨静静地、定期地下,就像死亡一样让人消沉。眼下,雨还远在天边,但用不了多久,阴险的云朵就会把雨带来,可恶的雨滴会让一切泡汤。
“他们期待下雨,”军需总管继续说道,“他们在一个塔楼顶上摆了一些白铁的大圆盘,用它们来预报天气。这说明他们已经濒临崩溃了。我们应该赶紧行动。”
军委会乱成了一锅粥,又闹得底朝天。最早受到攻击的是桑扎克贝伊。一直都没有出过他们视线的穆夫提一副虚弱的样子,无精打采的。他认为对占星官的惩罚就像是人身攻击,让他义愤填膺。突然,他要求发言。
“所有发生的事都归结于同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原因,”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军队变得越来越放纵,就像是邪恶的十字架得逞了。我们的宗教意志涣散了。亵渎宗教的人越来越多。在上一次进攻中,很多埃斯金基民兵都喝醉了。到处都是沉沦和堕落,而军官们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穆夫提劝他们早点清醒,趁为时未晚。他请求把诵读《古兰经》当作每天的课业,严禁饮酒、买卖俘虏,同样也禁止狎妓。他表示反对首都女伶的到来。奥斯曼帝国的士兵既不需要扭动腰肢的妓女,也不需要时髦的浪荡子和公子哥儿。
“我还有要补充的是,”他继续说,目光直视图尔桑帕夏的眼睛,“为了军队,也为了您自己好,您把随军带来的女人送回去吧。我说完了。”
沉默是那么压抑,文书都不敢动笔记录了。
“毒蛇!”帕夏暗地里骂了一句。他的眼睛比戒指上的红宝石还闪亮。大家都屏住呼吸。他们知道,战争期间军委会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冲突,最严重的结果就是军队的统帅和宗教领袖杠上了。这就好比拥有世俗和精神两种权力的皇帝本人在分裂。
“蛇蝎心肠。”图尔桑帕夏恨得牙痒痒。另一个肯定知道他在宫廷里已经不受宠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敢冒犯我。不过有一件事宗教领袖不知道:如果打了胜仗,帝国所有的穆夫提和伊玛目在统帅面前就不值一提。相反,他很清楚一旦溃败,甚至一只蚂蚁都会让他跌跤。
“害虫!”他心里又咒骂了一句。他很想用萨鲁加前几天骂塔伏加的脏话咒他,卡普杜克阿加在一份备要中曾经向他汇报过。不过因为他平时不习惯骂脏话,所以他想不起来是些什么话了。有一天萨鲁加还骂过这样的话:老废物,我要用你的胡子擦屁股!
在他还没有开口反驳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明白他在气势上胜了,光这一点就让大多数人都站在他这一边。
“我已经听过你说话了,穆夫提,”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听你污蔑我们浴血奋战的光荣将士。现在,轮到你听我说话了:不允许抢女人,首都的艺妓也会来,诵读《古兰经》既不会比过去多也不会比过去少,士兵们需要休整,我和他们都一样,我们想怎么消遣就怎么消遣。如果看不下去,你就走人。甚至马上走都可以!”
塔汉卡发出一声仿佛被人割了喉的声音。看来,虽然大家还不知道这一冲突要怎么解决,但因为塔汉卡喉咙里发出的汩汩声谁都猜不透它的意思,还是惹得不少人忌妒。此外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文书会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记录塔汉卡的话:“塔汉卡的谣言。”尽管他原本有机会和帕夏站在同一个阵营,因为他之前曾经为埃斯金基辩护。
“帕夏,掂量掂量你的话,”穆夫提在座位上大声说道,“我这个职务可不是您任命的。”
“在这里,我才是统帅!”图尔桑帕夏反驳道,“从现在开始,我剥夺你的发言权。”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书记官的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是对这一封口的禁令最好的诠释。
“从现在开始,我清清楚楚地警告你们大家。如果有人造反,哪怕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会把他给烙了。之后我会亲自向苏丹汇报。”
军需总管要求发言。
“大家都听到了,命令一出,无一例外。”
“是的,”帕夏又确认了一遍,“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帕夏。”军需总管说完坐了下来。
“现在,你们可以讨论医生的汇报了,”总务长说,“要言简意赅。”
阿拉贝伊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用很自然、若无其事的口吻问西里·色里姆,第一场疫病爆发还需要等多久。
“在第二次围攻阿勒颇的时候,疫病是在把受感染的动物投放到城里两周后爆发的。”医生回答道,“但是不要忘了,那次围城,我们用的是动物的死尸。但如果用活物,因为动物会四处乱窜,病毒也会传播得更快。”
“冒这样的风险是不是需要最高统帅的允许呢?”萨鲁加问道。有两三个声音嘀咕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气呼呼地继续说:“我不觉得我的问题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使用任何一种新式武器,都要得到最高统帅的许可。我知道动物尸体是被允许使用的,但我不确定活的动物是否同样被允许使用。”
“直到目前为止,出于安全的考虑,使用活的动物的确是被禁止的,”医生明确地解释道,“不过三个月前,钦差大臣送来了许可。”
“有没有什么限制条件?”萨鲁加问。
所有人都好奇地竖着耳朵听他们的交谈。这是专家们第一次这么针锋相对。
“是的,但有条件的。”医生回答,“禁止使用投石器,因为害怕关动物的笼子在半空中就散架了。”
西里·色里姆解释了摆在他们面前的要遵守的条件:如果笼子非常结实,保证不会在空中散架,那么它们落在城池里头也不会散架。同样,如果它们不够结实……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想到的是让士兵们把笼子运到城墙上头。
“你们想过士兵没有?”卡拉-穆克比尔打断他的话。
“当然,”医生回答,“他们会戴上皮手套和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风帽。”
“就像刽子手一样。”有人提醒道。
“就像刽子手,或幽灵一样。”
“刽子手或幽灵,有什么关系呢!”医生说道,“重要的是他们在打开笼子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动物咬伤。”
仍然被之前紧张的气氛所影响,这一打岔的确让大家感到放松了一点。统帅对此似乎也颇为赞赏。
“总之,这比用投石器扔动物尸体好,”老塔伏加觉得,“我记得在第一次围攻色芒德的时候,我们花了一星期的时间用投石器扔死老鼠、死狗,甚至是腐烂的驴!之后,在扔完囚犯的尸体之后,投石手意犹未尽,开始扔装满废水、屎尿和鬼知道是什么的罐子。当然,城池被感染了,最终投降了,但那又怎样?投诚后,城里臭气熏天,士兵们都不愿意进去接管。传染病扫了他们胜利的兴致。既没有抢到东西也没有掳到人,没有胜利的快感。从那以后,据我所知,用投石器扔脏东西被禁止了。不过对活的动物而言,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不反对。”
每个人都依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之后,大家都觉得轻松多了。只有穆夫提还气鼓鼓的。大家猜想是活跃的气氛让他更加火冒三丈,也让他变得更加孤立。
除了萨鲁加,大家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反对,其他人都表示支持医生。
最后,帕夏本人也发了言。他的发言比平时要长,语速缓慢,语气冷淡,有点沙哑。他决定接受西里·色里姆的建议,尝试用得病的动物去传染守城的敌人。西里·色里姆高兴地涨红了脸,连脖子根都红了。并且,军队会再次发起进攻,时不时地骚扰一下,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我们来就是为了攻城略地的,不是来讲大道理的。”他说,“每天,或者说三天两头都要打一打,不计困难和死伤。”他说这话的时候信念非常坚定,因为经验告诉他,只有连续进攻,不让士兵们有空闲思考,才是治愈战争厌倦症的良方,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救。之后,他加重语气,补充说他期待部队为进攻所做的准备工作更加紧锣密鼓地进行。他还希望,这才是最关键的,他希望在场的各位亲自上阵。说到这里,他朝每个人都严峻地看了一眼,仿佛在审视这个时候谁原本不应该在这里。参加军委会的会议,靠着长长一排靠垫,而应该长眠在地下,或者至少,像居尔蒂基一样因受伤而呻吟。在紧随其后的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文书的笔唰唰唰地把这些话写在纸上,一笔一画刻在纸上就像一把把匕首刺过去一样。他们明白,日复一日,将领们的神经越来越紧张,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最终,图尔桑帕夏要求大家严格保密要使用传染病毒的消息,为了让负责运送染病的动物的士兵们不知道他们肩负的真正使命。为了不让对鼠疫的恐惧蔓延开来,这是必需的。
会议结束了。阿拉贝伊、卡拉-穆克比尔和军需总管,听从帕夏的号令,在西里·色里姆的陪同下一起去了医生养动物的棚屋。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士兵前往营地的广场上看占星官受鞭笞之刑。
巫师的诉讼在离得稍远处举行,在一个半掩的围墙那边,但诉讼持续了太长时间,最后大家都觉得索然无趣。人们懒得继续等宣判,不想知道到底是判斩断罪犯的双手呢,还是从轻发落,只砍一只手,砍掉在诅咒时犯了错的那只手。
医生饲养患病的动物的地方——用他的话说是“腐烂场”——和铸炮工坊一样,坐落在土丘上,两个地方被一堆铸炮厂废弃的灰烬和垃圾分开了。和铸炮工坊一样,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凄凉,同样也围着一圈木栅栏,上面钉了一块“禁止入内”的牌子,不过和铸炮工坊不同的是,在第一圈栅栏后面还有第二圈栅栏,围成一个带屋顶的大棚。
西里·色里姆的贴身侍卫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栅栏的门,与此同时,本宅主人面对众人说道:“欢迎来到我的‘腐烂场’!”
“这是我的王国!”西里·色里姆继续得意地说道,用他长长的手臂把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一排排堆放整齐或参差不齐的笼子指给他们看。在笼子里面,动物们发出颤抖的叫声,奄奄一息地呻吟着。“别怕!现在还没有传染的危险。”
他跟大家讲述了他以前作为军医参加过的所有围攻,他已经习惯弄一堆这样的笼子,里面放着不同的动物,他在它们身上试验各种毒品和细菌的反应。
卡拉-穆克比尔不屑地看着这些几乎都装满了老鼠和其他小动物的笼子。也有小狗、小猫、兔子,还有一些他第一次见到的灰色动物以及刺猬、蝗虫,甚至有一个笼子里放了一个装满水的坛子,里面是青蛙。阿拉贝伊格外认真地听医生的所有解释,而军需总管有些心不在焉。
“在战争中使用生病的动物,”西里·色里姆说道,“并不是什么新招。过去的迦太基人和后来天主教的军队,还有离我们更近的蒙古人都知道怎么利用这个招数。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朝被围攻的城堡里投过腐烂的动物尸体,而往后,或许我们更多地会使用活的动物。”
注意到卡拉-穆克比尔一脸不屑的神情,他继续说道:
“或许你们中有人会认为这种手段配不上我们伟大光荣的军队,但那也没办法。有时候,传染病比刀剑和炮弹更有杀伤力。”
卡拉-穆克比尔沉默不语。他继续充满嫌恶地看着一个个装满老鼠的笼子。
“看这只绿色的蝗虫,在那边,”医生指着其中的一个笼子说道,“这可真是个宝贝,只要人们知道它的价值所在。这里的人称它为‘巫婆之马’,看来不是徒有虚名。它可以祸害一片片的庄稼地,如果带着传染病,它的危害性就变大了十倍,成了一匹真正的害群之马!”
仔细地查看过所有的笼子后,阿拉贝伊向医生提了一串问题。西里·色里姆给他提供了种种详细的说明,从动物所携带的疫病病毒到把它们传播到堡垒里的途径。他指出,生病的动物先要几天不让它们吃喝,然后在攻城之前把它们放在藤编的笼子里,让攻城的士兵背在背上。当围攻者到达城池的缺口或城墙顶上时,他们用刀割开笼子,让动物们跑出来。在混战中,守城者可能很难注意到这个阴谋;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也不可能追踪那些动物,尤其是那些又饿又渴的老鼠,它们一定会飞奔去食品铺或井边。
关于老鼠传播疾病的神奇的能力和这一战争中的新式武器的远大前途,西里·色里姆还提供了很多其他的细节。
当他们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西里·色里姆突然情绪高涨,朝城墙伸出手臂,夸张地宣布道:
“这个据说从泥土中出现的民族,有可能会死于一只老鼠。”
这句话他早就想在军委会会议上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军需总管毫不费劲就猜到医生和梅弗拉·切雷比经常往来。
西里·色里姆陪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就散了,各自朝各自的营帐走去。看到史官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军需总管对自己的怀疑就变得更肯定了,史官和医生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去西里·色里姆那儿?”他问他。
史官以为自己在他的声音中听到了讽刺的意味。
“是的,”他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走动走动我的腿都要僵硬了!”
“我刚从他那儿来,”军需总管接着说道,“和我一起走几步。我觉得很无聊。”
史官的额头皱了皱。
“您不是哪儿不舒服吧?”
“没有,”军需总管微笑着答道,“我去西里·色里姆那儿另有原因。你的史书写得怎样了?”
切雷比也笑了。
“还不错。”
他们所经过的路上到处都是训练归来围观占星官受刑的士兵。看到军需总管过来,士兵们都给他让了道。很多人都躺在营帐下休憩。
“他们都累垮了,”军需总管注意到,“最近的这次攻城让他们筋疲力尽了。”
“对方应该也油尽灯枯了。”切雷比指着城墙说道。城墙显得很荒凉,它被轰开了几个巨大的豁口,黑色的沥青几乎流到了地面上。
军需总管沉默不语。
“据说他们在城墙上头日夜盯着路上看,看是否有人来增援他们,据说瞳孔的颜色都看得黯淡了。”切雷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