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见他一动不动,帕夏问道。
太监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舒服?”帕夏问。
“不是,帕夏,不过您知道土耳其浴……她或许……”
帕夏做了个手势让他闭嘴。他又看了看他的念珠。这个夜晚就像冬夜一样漫长。
“还是把她带来吧。”他吐出这句话。
太监鞠了个躬,像影子一样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牵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回来了。匆匆梳了头,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是他后宫中最年轻的女子。没有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她最多也就十六岁。
帕夏朝她招了招手。她在床上坐下。她并没有勾起他的任何欲望,但他还是在她身边躺下。她抱歉说因为一些身不由己的原因,她今晚没有沐浴。帕夏明白这也是太监之前暗示的意思。他没有回答她。闻着少女熟悉的芬芳,第一次还混杂着尘土的味道,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在打仗之前,他或许不应该碰女人。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看了一会儿她的私处,很惊讶那里长出了阴毛。通常,太监都会负责把毛剃掉,看来行军路上无暇顾及。被这一小丛毛遮住了私处,少女在他眼中变得有些陌生,但也更加诱人。他常常告诫自己,当国事让他烦躁时,他应该克制自己,不该沉迷女色,但转念又想,做爱或许可以消除焦虑。于是,他不再犹豫。
他温柔地分开她的双腿,和平时相反,他轻柔地进入她的身体,仿佛是怕弄疼她。他对自己的这份柔情并不感到惊讶,尽管这和他往常的风格不符。或许是因为他朦胧地觉得刚经过长途跋涉的少女和他的军队有某些相似之处。
他的动作很笨拙,好像他的欲望游离在他的体外,直到精子像喷泉一样涌出,流进少女温暖的肚子里时,他才感觉自己活跃了一点。快感短暂却热烈浓郁,内敛得像没有枝丫的树干。
少女感觉到他没有多少欲望。或许是因为没有沐浴净身,未被剃尽的黑色体毛更是不应该,她又对他道了歉。他没有搭腔。他用肘微微支起身子,倚在靠垫上,开始数念珠。头搁在枕头上,脸颊绯红,她从下往上痴迷地打量着这个拥有她的男人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
他完全把她忘记了。他伸手从一堆图纸中抽出要塞的地图,用黑色的铅笔在上面做了两个记号,随后是第三个。少女用一只肘支着身子,美丽的眼睛好奇地瞥了一眼画满奇怪标记的图纸。她的主人灰色而冷漠的目光丝毫没有从地图上移开。她微微动了动身子,非常小心,以免打搅到他。不过,就在她挪动她的胳膊肘的时候,她感到手臂有些发麻,床晃了一下,一条粗粗的辫子几乎要滑到图纸上。她屏住呼吸,但他却毫无察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地图中了。
她的视线从帕夏的脸移向他画在图纸上的记号。她是那么好奇,以至于她竟然大着胆子问道:
“这就是打仗?”
他抬起眼,久久地打量着她,好像很惊讶发现她在自己身边,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研究起地图。
他继续在图纸上画了很久的标记。当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深深地呼吸着。她看上去比她的年龄还要小。
雨点继续嘈杂地打在帐篷上。
凝视着第四位妻子的睫毛和苍白颀长的脖子,他不知怎的,想起军队匆忙间挖的茅坑。第一条坑道挖在河边,就像一条水蛇……他掀开被子,和以往不同,仔细看了一会儿少女的下体和她依然湿润的唇瓣。他心想她或许怀上了。九个月后,她或许会给他生个儿子……睡意袭来,他的思绪又飞到现在应该已经被雨篷盖好的装备上,飞到哨兵和第二天要召开的军事参谋会上,随后又回到这个可能正在孕育他儿子的女人的肚子上。长大以后,儿子能想到自己是在一个行军的营帐里被怀上的吗?外面下着雨,在凄凉的要塞脚下,远离故土?……或许他日后也会参军,随着他的军衔一级级上升,他的营帐也会离要塞越来越远,二百步,六百步,一千二百步……安拉!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他叹了口气,侧了侧头,仿佛侧向无底的深渊。
他们白色的营帐包围了我们的要塞,像一个无比巨大的花冠。他们到达的第二天,凌晨时分,平原仿佛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再也分辨不出哪里是土壤,哪里是绿地,哪里是岩石。我们登上雉堞,眺望这幅冬天的图景。只有此时此刻我们才意识到,我们的卡斯特里奥蒂和当时最强大的王子穆拉德汗的对抗有多么悲壮。
他们的营地一眼望不到边。大地在我们眼中消失了,我们心中的火焰熄灭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似乎和头上的白云一样遗世孤独,尽管脚下是无数帐篷,造出一道新的风景,如果真要说,就仿佛某个哪儿都不是的所在,像一个噩梦。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统帅粉红色的帐篷。入冬前,他曾经派了一个使团过来游说我们投诚。他们的条件很清楚: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人,允许我们带着武器和行李离开要塞,去我们觉得合适的地方。他们只要求我们留下城门的钥匙,以便把飘扬在塔楼上的黑鸟(他们这样称呼我们的雄鹰)旗降下来——在他们看来,这是对天空的一种玷污——然后再挂上真命天子的旗帜——新月旗。
这也是他们最近到处所做的事情,他们用一个所谓的象征符号来掩盖他们征战的真正意图。他们把宗教问题当作战争的目的,认定宗教会取得胜利。他们的统帅指着钟楼,对我们说,至于那个施酷刑的工具(他们是这么称呼圣十字架的),如果我们愿意,可以保留,当然还有我们的天主教的信仰。你们日后肯定会自己摈弃它的,他又补充说,因为没有任何民众会热爱殉道胜过热爱伊斯兰教的和平。
我们的回答简短有力:鹰也好,十字架也好,都不会从我们的天空中消失;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象征和命运。我们要忠诚于它。而且为了让每个人都依照造物主的命令坚守各自的象征,你们剩下要做的事就是离开这里。
还没等翻译官把最后几句话译出来,他们就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说我们不开窍,他们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多说无益,要改动武了。然后他们穿过广场,飞快地朝边门走去,大摇大摆地向我们的人民炫耀他们奢华的衣着。
帕夏:奥斯曼帝国各省的总督,旧时土耳其人对某些显赫人物的荣誉称号。
布尔萨:旧称“布鲁萨”,位于今天土耳其的西北部,拜占庭帝国时期的军事要地。14世纪,奥斯曼帝国苏丹奥尔罕在此建都(1326—1426),是当时的宗教和文化中心。
土库曼和鞑靼人的轻骑兵阿金基,意为“袭击者”,边境骑兵。
塞登杰斯特勒:志愿的死士,土耳其语为serdengecti,是“头可抛”的意思,指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抛头颅洒热血的敢死队。
穆色林姆:土耳其语为musélems,指“不可指摘的、忠诚的军队”,是工程兵,负责修路、铺桥、挖隧道、造船和运送粮草。凡这个工兵团的士兵在和平时期可以免征税赋。
西帕希:来源于波斯语的“sepah”,意为“军队”。西帕希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军事封建领主骑兵(也就是依赖地产维护,而不支薪的部队),其地位就相当于欧洲的骑士,不过与欧洲骑士有所不同的是他们的土地不可世袭。他们与后起的耶尼塞里共同构成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常备主力军队,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两大军事支柱。
穆拉德汗:即穆拉德二世(1403—1451),奥斯曼帝国苏丹。他于1421年即位,曾两次进入阿尔巴尼亚与斯坎德培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