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特,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一帮她。”
“我为什么要帮一个一直在耍我们的偷渡的犹太人?她一直在躲藏,改变自己的身份。她吃了我们的东西,睡了我们的床,还以为可以骗过我们。真可惜,她失算了。”
“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让这份档案消失,谁给你的这份档案?”
“我不能让这份档案消失。”
“你不能吗?你总算承认你在这里什么都算不上了。”
“你够了!”他捂住我的嘴,我一口咬住他的手。他一下将我甩到墙上,我撞到了头。我眨了眨眼,等待疼痛扩散,等它上升至最高点后渐渐退去。在疼痛消失的那一刻,我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一支枪抵在我的额头上,齐格勒的手丝毫没有颤抖,他说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们第一次在庭院里遇到时,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当时他那双近看有些斜视的眼睛没有吓到我。现在同样的一双榛仁般的眼睛正看着我,金属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圆圈。我脸颊下的神经在抽搐,我没有办法吞咽口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眼泪卡在眼眶里面。我没准备哭,但我根本没法呼吸了。
“好吧。”我飞快地说。
齐格勒一下子移开了枪,把枪插入枪套,不住地看着我,然后紧紧地把我压在怀里。他的小鼻子贴在我的脖子上,他边道歉边抚摸我,从我的锁骨一直摸到我的肋骨,好像要检查我是不是还完整一样。他看上去可怜极了。
“对不起,我求求你。”他说,“但是刚才你在逼我。”他替自己辩解道,然后立刻又说:“对不起。”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也很可怜。我们是两个可怜人。
“如果她逃跑了,后果会更加不堪设想。”他说着将脸埋进我的头发。
我还是没说话。他补充道:“你不需要告诉她任何事情。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拜托你了。”
“我向你保证。”
当我回到桌边时,女孩子们问我到底去了哪里。
“你的脸色不对。”乌拉说。
“是啊。”莱妮附和道,“你脸色发白。”
“我去洗手间了。”
“去了那么长时间?”贝雅特问道。
“哦,我的老天,别告诉我我们又有另一个了。”奥古斯丁一边说着一边瞥向海克。
海克低下了头,贝雅特也低下了头,装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奥古斯丁,你嘴里能说出点好话吗?”我试着让她转移对我的注意力。
海克看看我,再看看艾尔弗里德,又低下了头。
我也在看艾尔弗里德,整个午饭期间我一直在看她。每当我惊觉自己又在看她时,我就会觉得我的心像风箱一样被压扁了。
当我登上巴士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转过了头。
“柏林人,你怎么了?你现在看见血还会被吓着吗?”
艾尔弗里德笑眯眯的。我没有被针尖刺到,也没有被抽血,这是个只有我俩才懂的笑话,它暗含着我们友情的起源。
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即使我信任齐格勒,但我不应该相信一个党卫军的中尉:艾尔弗里德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她会逃跑吗?我又应该怎么帮助她呢?只有齐格勒有能力帮助她,我别无选择。他已经向我做了保证。他还说过,如果她逃跑的话,事情会变得更糟。我应该相信他说的话。我们都是他手上的棋子。我要保持沉默,这是唯一能救艾尔弗里德的办法了。
“对于血液,”我回答她说,“我可从来没有习惯它。”
然后我坐到了莱妮的身边。
第二天,女孩子们还是觉得我很奇怪。难道我又从军人家属中心办公室那儿收到了一封关于格雷戈尔的信吗?“没有。”“那还好。你知道吗?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想把一切告诉赫塔和约瑟夫,但是他们又会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我没有办法向他们坦白这件事。那天下午,乌拉在我的头上用卷发器卷发,艾尔弗里德和莱妮喝着茶。她们离开之后,赫塔说她看不透艾尔弗里德。“这姑娘到底藏了什么事?”约瑟夫一边用烟锅里的压合器碾碎烟草,一边认同他妻子的观点,“她藏着一些伤痛。”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沉浸在恐惧中,我害怕他们会像逮捕沃特曼教授那样不由分说地把艾尔弗里德抓走。我不再望向窗外,小鸟或者植物都不能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必须保持警惕,观察艾尔弗里德的一举一动。她就在那里,坐在桌旁,正吃着亚麻籽油烤土豆。
周五到了。没有人来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