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用眼角的余光窥视大厅,但我看不见艾尔弗里德,当周围的人终于都散开时,我走近大门。但地板上传来的鞋的咔嗒声让我退缩了。“我们走。”这是高个子的声音。脚步声重叠了。只有当他们的脚同步移动,声音渐行渐远时,我才望见艾尔弗里德正和警卫一起走在走廊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中尉同意与艾尔弗里德谈话。可能因为错过了帕特斯奇的爆炸事件,这几周他很无聊。他正在寻找新的目标,他的新规定已经显示出了他的这个想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任何事情都不允许发生。而我感到一阵危险,就好像艾尔弗里德进到房间里就能见到我见到的那个阿尔贝特,她会看见我,也能透过他的眼睛发现一切真相。

艾尔弗里德出现在齐格勒的面前,报告说:“陆军下士恩斯特·科赫前一天晚上未经营房允许,私自潜入了试毒员睡觉的营房。试毒员是元首雇用的德国妇女,而士兵是帝国的代表,军队的男子有义务保护我们不受敌人侵害,可他却强奸了一个女孩——一个像他一样的德国人。”

齐格勒询问那天晚上的哨兵是谁,并且叫每一个人过去接受质询,包括恩斯特和莱妮。他迫不及待地要施以惩罚,一定是这样的。

在昏暗的住所里,面对二级突击队中队长的质问,莱妮一开始——她是这么告诉我的——保持了沉默,后来结结巴巴地含糊着说都是她的错,让科赫下士误会了,是她没有说明白,她约他在营房见面,但是后来迅速反悔了。“但你们发生了性行为,是,还是不是?”莱妮没有否认艾尔弗里德的报告。齐格勒又问她当时是否同意,莱妮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没有。”

尽管她的表述结结巴巴、毫不连贯,但是齐格勒并没有放下这些问题。他向陆军上级通报了恩斯特·科赫的所作所为,在一系列的询问和求证之后,他们会决定要不要把这个年轻人交给军事法庭。

莱妮试过去找海纳问恩斯特的最新消息,海纳客气又冷淡,好像很害怕面对这个受害者。他并不想责备莱妮,他只是保持了谨慎。他没有替自己的朋友辩解,也不愿过多谈论这件事情。“我毁了他的生活。”莱妮说道。

我没有和艾尔弗里德谈起我的事情,因为我很害怕她会背叛我,就像蜂蜜那次一样。“对不起,”在我们重新回到军营的周日下午,她这么跟我说,“因为你的话又让我想起了那一天我们中毒的场景,所以我太紧张了——哦,对,照你说的,我们是因为吃了蜂蜜而中了毒。”“你不用担心,”我回答她说,“谁知道到底是不是蜂蜜的缘故呢?”

我是个懦夫,所以我不明白是什么驱使她去承担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的责任,这与她的直接利益是恰恰相悖的。这样一种圣骑士般的态度,看上去十分荒谬。多年来,每一种英雄主义在我看来都十分荒谬,任何形式的冲动和信仰都让我感到尴尬,尤其是那些代表正义的、浪漫的、理想主义残余的东西,那只是一种天真的感觉,是虚假的和被现实排斥的。

消息迅速在试毒员中传开了,“洗脑党”不停地讨论着这件事。“一开始你让他悄悄地来军营,然后又说这都是他的错。哎,不,我亲爱的,事情可不能这么做呀。”

奥古斯丁试着安慰莱妮,她告诉她艾尔弗里德做了一件非常令人钦佩的事情,她应该对艾尔弗里德心存感激。可莱妮无法认同:难道一个朋友会让你上法庭做证?她明明知道她在黑板前都说不出一句话,为什么一个朋友要对她施以这种折磨?

我鼓足勇气去找艾尔弗里德,她对我的态度也不友好。

我有点生气,对她说:“保护那些并不想被保护的人,是蛮不讲理的行为。”

“哦,是吗?”她拿下嘴里的香烟,“保护孩子有什么问题?”

“莱妮不是一个孩子了。”

“她都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她重申了一遍,“她就是一个孩子。”

“在这儿谁可以保护自己?所有人都只能遵守命令,我们已经受了这么多的折磨。这不是一个你可以选择的问题。”

“你说得对。”她把烟头按在墙上,直到把它熄灭,直到烟不再从皱巴巴的纸里面跑出来。然后她转过身去。谈话已经结束了。

“你要去哪儿啊?”

“无法摆脱命运,”她没有转身,说,“这就是重点。”

她真的说了一句这么文绉绉的话吗?

我真想跟上去,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反正她也听不进别人的话。“你还是妥协吧。”我心里想着。

如果艾尔弗里德不顾莱妮的劝阻而告发恩斯特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那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了。但是这个事件中,有一些东西让我感到不对劲,我产生了一种暗暗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