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正睡在一侧,他们的脸紧贴着手臂,张开的嘴巴好像被挤压得变了形一样。
“我不是因为这个事情。”我支吾着。
“你自己看。”她抓过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指凑到她的双唇之间。她吸了一口,检查了一下伤口是否还出血,接着又吸了一口。
这是一张不咬人的嘴巴,它也不会咬住背叛我的机会。
“好了,你现在知道你不会因为失血而死了。”她说。
“我不怕死,你别再取笑我了。”
“怎么,你做好心理建设了?你也是城里来的,你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
“你因为让我失望了所以向我道歉吗?”
“我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你要能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她以一种有趣的挑衅的姿势抬起了下巴,“那你可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不由得笑了。
随后为了缓解尴尬,我提道:“那天晚上在军营里发生的事情真的挺吓人的。”
“是的,是很糟糕。而且可能还会再次发生。我们也没办法避开。”她承认道,“虽然只要我们想,我们就可以藏起来,但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要死的。”她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她的脸变得犀利了,看起来和我们成为试毒员的第二天抽血时一模一样,但是逐渐地,她锋利的轮廓做出了让步,退缩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安慰般的眼神:“我也很害怕,比你还要害怕。”
我看着我指尖上的小洞,它已经干了,我脱口而出:“我真心希望你都好。”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带来了她的一阵沉默。双胞胎中的一个发出了啮齿动物般的声音,他的鼻子似乎因为突然发痒而皱了起来,他整个人从床单上翻过身,扬起双臂张开,这在我看来就像耶稣圣婴向十字架投降。
“这很愚蠢,”我说,“你说的一点没错。”
“什么?你是想说你希望我好这件事情吗?”
“不是,我是说,这个扎针的表演。”
“好,那我安心了。”
她握住我的手,然后抓紧:“让我们回到其他人那里吧。”
直到快进厨房,她才松开手。
那天晚上我依旧没有去窗边,甚至后来的几个夜晚我都没有去,我以为我的目的达到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再来了;也许他来过,但没有在玻璃上划刻;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来过,那刺耳声来自我自己的骨头。
我想他,不是像想格雷戈尔那样,想到命运被操纵,每一个承诺都作废,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有种狂热。我抓住枕头,棉花粗糙而且易燃。我想的不是阿尔贝特·齐格勒:我想的是我自己。他的出现留下了一片沉闷。我咬着枕套,牙齿下的粗糙让我一阵战栗。我想,即便没有齐格勒,也会有其他人。我和他做爱仅仅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做了。我撕下一块布嚼了一下,一条棉线留在了我的犬齿上,我把线拉出来用舌头抿住,就像小时候一样吞了它。这一次它也没能杀死我。我告诉我自己,我想念的不是齐格勒,而是我的身体。现在它再一次被抛弃了,再一次只能独自承受。
我不记得过了几天,高个子出现在食堂里,他迫使我站起来。
“你又偷东西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我没有偷东西。”
克鲁梅尔上次已经承担了我包里的那几瓶牛奶的责任,我从来没有被定过罪。
“快走。”
我用目光搜寻着西奥多拉、格特鲁德和扎比内,她们和我一样困惑,所以不是“洗脑党”举报的我。
“我偷了什么?”我呼吸急促。
“你很清楚。”高个子说。
“柏林人。”艾尔弗里德摇着头,像一个失去了耐心的母亲。
“我向你发誓!”我起身喊道,我这次没有惹麻烦,她应该相信我的。
“你跟我来。”高个子拽住我的胳膊。
莱妮捂住鼻子,闭上了眼睛。
“行了,让我过去吧。”在守卫的陪同下我走出了餐厅。
一到走廊,我转身试图再次询问我到底被指控盗窃了什么。
“是克鲁梅尔和你说的吗?他只是对我很生气。”
“他对你生气,就是因为你偷了厨房的东西啊,绍尔。但是现在你后悔了吧。”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保持安静,继续走。”
我把手护在胸前:“我求你了,你已经认识我几个月了,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是谁给了你这种想法?”他吼道。
我们来到了齐格勒的办公室前面,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高个子敲了敲门,里面应声让我进去。高个子被禁止参与对我的屠杀,然而好奇心好像吞噬了他,他是否会在外面偷听?
齐格勒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齐格勒一见我就不顾我的疼痛,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觉得我的关节都分离了,骨头疼得就像撞到了地上一样。然后他一把抱住我,迫使我面对他,我还是完整的,我没有破碎。
“克鲁梅尔和你说什么了吗?”
“如果今天晚上你还不出门,我就把窗户玻璃打破。”
“克鲁梅尔和你说了牛奶的事情了?他的话让你觉得我偷了牛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你捏造我偷东西,我等下回去怎么和别人解释?”
“反正你已经被赦免过一次了,你要是真的不想承认偷了东西,可以和你的同伴说这是一个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可信。”
然而他此刻正仔细地在我身上摸索,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我闻到了他制服的气味,他裸体的时候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你这样做会害死我们两个。”我说。
他不回答我。
“你已经把我害死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我,像往常一样,十分严肃。
“你倒是说些什么呀!”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如果今天晚上你还不出门,我就打破窗户玻璃。”
一阵疼痛刺穿了我的额头,我不由得将手伸向太阳穴。
“你怎么了,罗莎?”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我的名字。
“你是在威胁我?”我这么说着,但身上的痛苦消失了。现在我的身体里有一阵非常甜蜜的轻松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