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开了,伊曼努尔•赫兹走进来。
他温和而平静的脸上显露焦虑的神情。
“赫兹,你回来了!我希望你父亲不会——”
“父亲病得非常严重……我收到母亲发来的电报,幸好赶上了火车……父亲认不出我来了,他发着高烧。恐怕……他……会死去。”
以往的任何时候,这些话都会激起我沉重的悲痛,可如今,我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的丈夫还躺在临终病床上,我怎能用自己的悲伤来烦扰赫兹太太呢?赫兹就要死了,这于我再自然不过,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的希望破灭了……然而,我试着说了些安慰的话。
“父亲在睡觉。我才跑来找你……跟我走,芬格尔!今晚和我们一起;我想父亲见到你会很高兴——”
他眼里噙满泪水。我迅速拿起帽子,灭了灯——就在那会儿,他看到了明娜的画像。
“哦,真漂亮!我都忘了祝贺你,可在这样一个时候,希望你能理解。可现在我衷心地祝福你们,因为我可以这样做,我并不只是空洞地说说而已……明娜!可真是幸运!”
他如老虎钳一般紧握我的手。
“谢谢,亲爱的朋友!”我嘟哝着,从街灯照进来的昏暗光线中别开脸——“你在悲痛之中仍不忘祝福我,真不容易,谢谢。而我也深刻同情你的境遇……”
下楼时他不住地提明娜。“嗯,你真是个感情溢于言表之人。”事实上,我的总结一点没错;他自己坦诚而直率,就希望别人也这样。
“你真的有理由觉得幸运。明娜,这样一个好女孩!我多么嫉妒你——至少,也不能说是嫉妒,尽管确实……我想明娜告诉过你我非常喜欢她吧,超乎朋友般的喜欢?”
“没有,她丝毫没有提过,哪怕是轻微的暗示也没有;她很少提起你,尽管我知道她喜欢你。可我得承认——既然你自己已经提到了——我也曾怀疑……”
“你知道吗,我从没告诉过她,我是说我并没有向她求婚,可她能感觉到;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我把对她的感情藏在心里,没有告诉她;我想那些天她都无心回应这样的情感。她父亲刚过世,还有其他一些事,可也许你比我清楚……我对我母亲坦白了这件事——别想在她眼皮下隐藏什么,她能看透一个人,事实上,她堪称人类天性的鉴赏家;母亲也赞同我的做法,尽管她是那么希望明娜做她的媳妇。之后我就去了莱比锡。可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现在你能明白,当我知道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你之后,有多么高兴了吧。”
我感到要是他继续往下说,我便会叫出来,可走到赫兹住处的街角时,他开始表露对父亲的担忧:“他看上去完全变了样,瘦了好多!”——幸好!
刚刚才去请了医生。我觉察到,或是感觉到,赫兹太太已不抱什么希望了。他昏迷地躺在床上,烧得极为厉害。
不久后,伊曼努尔•赫兹和我走进客厅。我和他讲起了一个虚弱的老太太的事,她几天前还几乎因为肺炎而一命呜呼,可后来还是振作起来。还从一个医生处听说:犹太人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便年岁已高,也能战胜这样的病痛。这显然让我生性乐观的朋友稍感宽心。
他总会走进病房,待上几分钟,或者更久;赫兹太太一直守在那里。有时我会和他一起进去,可通常我都坐在客厅,蜷缩在椅子上,受着沮丧与痛苦的啃噬。我坐在一个弥漫着悲伤的屋子里,苦不自胜;我不高兴,却又不能哭泣。天色已晚,明娜不会来了。一切于我都过于庸俗乏味。是啊,我真的累了,我感到这种单调乏味将会永远持续,直到我无法呼吸,最终撒手人寰。我倒乐意与赫兹交换——如果我还有什么愿望的话。
午夜时分,我睡意甚浓,这时小赫兹进屋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