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哈拉德!哦,不要那么说——”
“这会让你感到痛苦吗?那我就再也不说了。我也不该让这种因要失去你而形成的悲伤场景吓到你……该来的还是要来,相反,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理智地克服它——还有——尽管我无法试着忘记你——也不会——”我的唇角开始颤抖,已然眼泪盈眶。“不,不,”我继续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此外,你的心会告诉你一切……我建议在你作出决定之前,我和斯蒂芬森都不再见你。要是你现在能离开这里,如果你在乡下有亲戚可以去拜访,那样会好一些——”
“我有个表姐在迈森附近,她丈夫在那儿有个农场。我去那儿也方便,他们夏天才邀请了我,我甚至不用提前写信。”
“如此甚好。你明天可以走吗?”
“明天?哦,我想不能。”
“赶紧去吧,明娜。最好不要拖了。我相信你下定决心后,会写下你的决定。”
明娜点点头。她又坐回窗前的椅子上,凝视着花园。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帽子,在手里来回翻转,等着明娜四下环顾。最后,我走到她身边,轻触她的肩膀。她转过头,迷蒙的泪眼吃惊地看着我伸出的手,和另一只不安地拿着帽子的手。
“怎么了?你不去?”
“是的,明娜,我必须——已经——我是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你有很多东西要收拾。”
“我又不是去西伯利亚。”
“不会比那里远,可我必须走了——为了——”
“这不是真的,哈拉德!也许你留下我一个人是对的,尽管我就害怕这样,可我必须习惯……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不会再来了。”
她跳起来。
“不再来了?你那样说什么意思?……你今晚不在这儿陪我了吗?”
“我想这不太合适,因为我们已不再有婚约。”
“不再有婚约?我觉得我们还是,直到……不管怎样,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直到你‘和我分手’。可你不必勉强,永远不要觉得你是在背弃承诺。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拥有一次新的结合。解除我们婚约的是我,你无须感到不自在。”
“噢,哈拉德,真让人悲痛欲绝!我们交换戒指时,谁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刻呢?”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双手紧握时,戒指就会闪闪发光。
“对了,戒指。”我说道,开始充满英雄气概般地扭动指关节处的戒指。
“不,不要,”她哭喊道,并且按住我的手,阻止我那样做,“哦,不要把戒指还我,也不要将你的要回!——我们为何要对彼此这般残忍呢?”
我叹了口气,笑了,温柔地握起她的手亲吻着,感谢她准确的本能使我们免受一种不必要的痛苦,或许也是最为苦涩的一种;因为一旦触碰这神奇的象征,订婚誓言的深意就都呈现出来。骑士在接到耻辱的死亡通告时的可怕感觉与行刑人的双手打破他的盾牌相比,又有多少差别呢。
“你不会再来了吗,哈拉德?不管是否有回婚约,我们都是一如既往的。”
“亲爱的明娜,请你想象一下,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不再来。当我意识到这也许是和你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时,我自己也不堪忍受。”
我心中感慨万千;我抿紧双唇,为了躲避她的眼光,我将视线移开,眼睛却落到了简约灰色壁纸上一处靴形的污块上。要说它有什么漂亮之处,显然不真实,只是思绪中仍有一种真切的惧怕,好似在说:“也许你再也见不到它了。”明娜无助地看着我痛苦的表情,而我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尽管我仍盯着那块污迹。一两分钟过去了,我才继续说道——
“可毕竟最好是这样……没错,我们仍和往常一样,可我们对彼此又要和以前不同,而那于我们都很痛苦。此外,既然我们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就不该再来了——我是指这样对斯蒂芬森来说更公平些。”
“可万一他今晚要来呢?”
“他说过吗?”
“不,只是我想他也许会来,也许只是为了阻止我和你单独在一起。他很可能认为你会一如既往地过来。”
“你说对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任他恣意妄为。要是他来了,就通知我;我想,隔这么近,你应该能找人送个信……看,这是我的小笔记簿,我把它留给你。如果你把这个给我送来,我就知道该来这里。送来时要让他知道,好让他明白我不是不请自来……再见了,我的爱人,没人能阻止我那样叫你。”
我把手伸向她,她急切地握住我的手,她带着惊恐而质疑的笑容看着我,目光似要穿透我的眼眸,她稍稍将脸靠近我,也许已经神志不清了。于是我将她拉至胸前,长长地拥吻,好像我们彼此在猛烈地吸取对方的生命,为了保护它,使它不被摧毁。最后,我感到她从我怀里松开,向后退步,而我的手还挽着她,我察觉到她几乎站不稳了,她头垂在肩上,呼吸开始急促,全身发抖。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至小沙发旁,任她瘫软在沙发上,然后拿垫子让她枕着。
于是我打开门请她母亲进来。她立刻从昏暗的厨房出来,当我告诉她明娜不舒服,她便又出去取水。她迅速冲进客厅,动作敏捷而慌乱,就像舞台上的侏儒;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同时让她难看的容貌更加扭曲,可又为其增添了不少心灵之美,因为由此可见她对明娜深深的关切。我见她照料那个半昏半醒的女孩,便匆匆离开,因为我感到,要是我在场的话,明娜的心境是无法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