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娜 耶勒鲁普 第2页,共2页

她那小巧的耳朵变得通红,这不是由于光线的透照,因为太阳还在我们身后。我心中跳起一阵欢乐的舞,我相信她是想起了那本不朽书册里的情节,那个可怜的无影人席勒米尔和他的爱人一同走在花园里,当他们走到月光照耀的地方时,只能见到他妻子的影子在前方伸展着。明娜也即刻明白了我的那句——很露骨的——非常简短的“那又能怎样呢”更显冒昧而非愚蠢,因为她最近才借给我那本书——那是她说起过的古典文学期刊中的一册。

是的,假如我没有影子,那么她就可能会吓得昏厥过去,那我就不得不与她永别;而现在,我活生生地在这里,在森林里、在夕阳的余晖中与她的影子玩捉迷藏,我还会遭遇什么样的障碍呢?很显然,我的钱包里没有用之不尽的钱,可我的影子足够完整。它不正映在斜坡石面,黑白交替,作为我是一个真诚、无恶意的人的铁证吗?难道前面那玫瑰红的耳垂不属于那个对我有些许爱意的女人吗?那么我的心为何不欢欣雀跃呢?

“你和我一样,也渴了吗?”明娜突然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非常渴。”

“那么,我看到那边有许多浆果,何必让它们白白在那里风干呢。”

我再同意不过了,于是我们飞一般地窜进灌木丛中。但是弯着腰站久了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于是接下来我们便跪着在浆果丛中爬来爬去。不久,我们觉得一颗一颗地摘下果实太过麻烦,于是便将它们连枝折下,一串串地从嘴边拉过,我们第一次发现这样的解渴方式如此过瘾。明娜双手环抱,满意地发出小动物似的咕噜声。她见我被逗笑,于是继续她的玩笑:她把手撑在地上,像爪子一样,然后用嘴巴从浆果丛上一口咬下果实。接着,她往上瞥了我一眼,神情滑稽,同时,她摇着头发出咕噜声,小小的发卷在她眉梢舞动。她的双唇呈深蓝色,她一笑就露出一排浅蓝色的牙齿。是这天然的négligé(德语:不修边幅)使她的双唇比之前更显亲近,还是这种童趣的颜色使我克服了羞怯,我不知道。能确定的是我想吻她的欲望无可抗拒。这时我们同时发现了一个樱桃般大小的浆果,我们的头撞到了一起。我笑着搓了搓头,她就趁此机会去抢那颗浆果。就在这时,我的唇久久地印上她的唇,我深情地看着她的双眸,她眼睛慢慢闭起来,眼角深处闪烁着最后一道金色的余晖。我们只是两唇相接,手臂仍撑在地上,像动物的前脚。而正值我打算将我的手投入人类的用途,绕过她的双肩时,当我沉醉在这美妙的初吻,处在半醉半醒的状态时,她一下跳起来,沿着小路跑开了。在我赶上她之前,她就已经走到一条只有几英尺宽的小路上,这样我就不能和她并肩行走了,但是斜坡依然陡峭。她意识到了这点,走得很小心。

“明娜!”我怯怯地柔声叫道。

她似乎没有听到。

“你没看到我的影子吗?”我问她,试图以此开个玩笑,“一下子就跑开了。回头看看,它还在那里,尽管它已变得模糊,可你的也是这样。”

她仍然不回答。

“你生气了?”

她摇摇头,却并未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然而,她这一摇头,使我安静下来。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想打扰她,我们一前一后安静地走着,这让我十分痛苦。最后,我们来到一条小山路旁,山路两侧长着冷杉,沿坡而下便是河边一块草地,此处到莱森只有几分钟路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看看她的表情。

她转身看着我,像一只被困的小鹿。

“我们就此分别吧。快到家了,你不要跟着我了。”

“可为什么呢?你怎么想的?”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这次让我自己回家吧,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因为我让你,因为你……”

“可是,不管怎样,告诉我吧……”

“再见吧,再见!”

她几乎是跑下石坡的,跑到草地上方时,脚步声就听不见了,只有她腰间的皮腰带在她跑动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马鞍上的肚带。就像她穿梭在灌木丛时发出的嘎吱声一样。那声音消失了,而我悲伤不已。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古德郝斯,德累斯顿著名的瓦格纳式歌手,也就是齐格弗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