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里恩从来不会草率地决定一件事;要不是琼的表情告诉他如果不买下那座房子的话他将不得安宁,他也许会仔细考虑关于买罗宾山上那座房子的事情。
就在他们祖孙俩谈完话的第二天早上,琼问老乔里恩应该什么时候定好出租马车。
“马车?”他说,脸上一脸疑惑的表情;“定马车做什么?我又不出门!”
她回答道:“如果你不早点儿过去,就赶不上在詹姆斯爷爷去商业区之前碰上他了。”
“詹姆斯!你詹姆斯爷爷怎么了?”
“那座房子,”她回答说,她的腔调非常严肃,这使得老乔里恩没法继续装傻了。
“我还没决定呢。”他说。
“你必须做决定!必须!噢!爷爷——你想想我啊!”
老乔里恩抱怨道:“想想你——我什么时候都想着你,但是你却不想想你自己;你现在不知道你要让自己陷入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好吧,定十点的马车!”
十点一刻,他把自己的雨伞放进兰恩公园的伞架上——但是大衣和帽子他不愿意脱下;他告诉沃姆森他想见他家的老爷,之后没等沃姆森进去通报,便自己走进书房坐了下来。
詹姆斯这时候还坐在餐厅里跟索米斯谈话,索米斯也是早饭之前一大早过来的。当听到管家报来访者是谁时,他嘴里紧张地嘟囔着:“现在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接着他站了起来。
“这样,”他对索米斯说,“你千万别鲁莽地做任何事。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她在哪儿——要是我的话,我会去找斯泰纳去办;他们办这种事是好手,如果连他们也找不到,那就没人找得到了。”突然他变得很温柔,他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小家伙,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用鼻子叹了一口气,就出去了。
老乔里恩看到自己的弟弟时并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两人用福尔赛的派头互相握了握手。
詹姆斯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用手撑着头。
“你怎么样?”他说,“这些天我们都没见到你!”
老乔里恩像是没听到这些话。
“艾米丽还好吧?”他问道;没等詹姆斯回答,他继续说,“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小波辛尼的事。我听说他造的那座房子是个累赘。”
“我不知道你说的累赘是什么,”詹姆斯说,“我只知道他打输了官司,我敢说他这次一定破产了。”
老乔里恩可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我一点也不奇怪!”他表示同意,“如果他破产的话,那个‘有产业的人’——就是索米斯,他就要破财了。现在我是这么考虑的:如果他不打算进去住的话……”
他看到詹姆斯眼神中的惊讶和疑惑,他快速地继续说道:“我并不想知道任何事情;我只是猜测艾琳应该不会进去住——当然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在考虑在乡下买座房子,不能离伦敦太远,如果有合适的房子,我不妨去看看,要是价钱可谈就更好了。”
詹姆斯听他说这段话时心里满是疑惑,之后又有些宽慰,最后全部转化为恐惧,他害怕这后面有什么阴谋。他一直对哥哥的忠实和公正心存敬仰,而现在这种敬仰也还存在。他心里也有焦虑,老乔里恩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他是怎么听到的;看来琼和波辛尼的关系还没断,不然他为什么急于帮助那个年轻的家伙。总而言之他还是感到疑惑不解;但是他既不想表露出来,也不想承认任何事,于是他说:
“有人告诉我说你修改了遗嘱,分给你儿子一大笔遗产。”
根本没人告诉他;只是他知道最近老乔里恩常常和他的儿子孙子们在一起,而且他也知道他已经把遗嘱从福尔赛–博思达–福尔赛那里取走了。这只是他把这些联系到一起做的猜测而已。
“谁告诉你的?”老乔里恩问道。
“我也不知道,”詹姆斯说,“我记不住别人的名字——有人告诉我索米斯在这座房子上花了一大笔钱;如果没有一个好价钱,他是不会卖的。”
“好吧,”老乔里恩说,“如果他以为我会当冤大头,那他可错了。我没有他那么多钱可以花在这上面。让他自己卖卖试试吧,等到不得不公开拍卖时,看看到时候他还能卖多少钱。我听说这房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
詹姆斯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回答道:“这是真正的绅士住的房子。如果你想见索米斯的话,他就在家里。”
“不了,”老乔里恩说,“我还没想好走到那一步;而且也不想谈,照这情形根本谈不下去!”
詹姆斯有点怕了;当碰到关乎数字的实际商业交易时,他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因为他所要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数据,而不是人;但是像这样的初步谈判他就感觉很紧张——他从来不知道他能谈到哪一步。
“好吧,”他说,“关于这个我什么也不懂。索米斯也没跟我多说;我认为他应该很乐意谈这个——只是价钱的问题。”
“噢!”老乔里恩说,“不用他给我什么面子!”老乔里恩拿起帽子气冲冲地准备离开。
门被打开,索米斯走了进来。
“外面有个警察,”他半笑不笑地说,“要找乔里恩大伯。”
老乔里恩一肚子气地看着索米斯,詹姆斯说:“警察?我可不认识什么警察。但是我想你认识他,”他满脸怀疑地对老乔里恩说:“我想你最好出去看看!”
在客厅里,一名巡视警察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他那双厚眼皮下的蓝白眼睛盯着客厅里的那套英国古家具,那是詹姆斯在波特曼广场那次著名的马洛戛纳拍卖会中买下来的。“我哥哥在里边。”詹姆斯说。
巡视警察抬起手用几个手指抬了一下头上的尖帽,就走进书房。
詹姆斯看着他走进去,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他对索米斯说,“我想我们必须等等看警察有什么事。你大伯来这里是想谈房子的事儿!”
他和索米斯又来到了餐厅,可是他怎么也静不下来。
“现在他想怎么样?”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谁?”索米斯问道,“那个警察吗?他是从斯坦霍普大门那边被派过来的,我就知道这些。我估计是乔里恩大伯家哪个仆人偷东西了吧!”
尽管他表面上很镇定,但实际上他心里非常不安。
十分钟过去了,老乔里恩走了进来。他走到桌子旁,一句话不说,只是捋着他的白色长胡子。詹姆斯张着嘴望着他,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