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完工

有产业的人 高尔斯华绥 第1页,共2页

“一份清甲鱼汤、一份牛尾汤、两杯波特酒。”

詹姆斯和儿子正坐在芙兰琪饭店楼上的餐厅里吃午饭;在这里,一个福尔赛人可以吃到足量的英国食物。

在所有的饭店中,詹姆斯最喜欢在这里吃饭;这里不花哨,饭菜味道又好,而且可以吃得很饱;近几年为了赶时髦,而且也为和自己的收入相配,他的胃口已经变得很刁了,但是,他仍然向往早年时候他在那种安静的饭店里静静地享受美食的日子。在这里,服务员都是穿着围裙的长头发的英国人;地板上撒着木屑,在比眼光平视稍高的地方,挂着三面圆形镀金的铜镜。他们最近关闭了那些小隔间;那些小隔间其实还是很好的,你可以在里面吃你的煎羊肉,吃你的上等排骨肉,配着一份土豆泥,吃的时候不会看到你的邻座,就像一个绅士那样。

他把餐巾的一角塞进西服背心的第三个纽扣下面,这些年由于在伦敦西部居住的缘故,这个动作他不得不放弃。他觉得他应该好好品尝这汤——整个早晨他都在忙着清算一个老朋友的房产。

嘴里塞满了自制的面包,面包不太新鲜了,他随即开始问道:“你打算怎么去罗宾山?带艾琳一起去吗?你最好带她一起。我认为应该有很多事需要你们仔细看看吧。”

索米斯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她不会去。”

“不会去?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也要住进这房子吗,是不是?”

索米斯没回答。

“我真是搞不懂如今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詹姆斯嘀嘀咕咕不满地说道,“过去我跟女人之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麻烦。她是太自由了。她被宠坏了……”

索米斯抬起眼。“我不想听你说她的坏话。”他说了这么一句让詹姆斯没想到的话。

现在他们之间沉默不语,只能听到詹姆斯喝汤发出的声音。

服务员端上两杯波特酒,索米斯制止了他的行为。

“波特酒不是这么个喝法,”他说,“把这个拿开,把瓶子拿上来。”

詹姆斯正出神地喝着汤呢,这一下子把他唤醒了,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以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你妈妈生病了,”他说,“你可以乘家里的马车过去。我想艾琳应该也愿意坐那样的马车去。波辛尼那家伙应该也在那里,我猜他会给你们展示新房子。”

索米斯点了点头。

“我应该愿意亲自去看看他完成的工作怎么样,”詹姆斯继续说,“我坐上马车后来接着你们俩吧。”

“我打算坐火车去,”索米斯回复道,“如果你想乘马车去看看,艾琳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也说不准。”

他示意服务员把账单拿来,詹姆斯付的账。

他们在圣保罗大教堂那里分开了,索米斯去了火车站,詹姆斯乘坐公共马车向西去了。

他来到一个挨着售票员很近的角落坐下,把他的长腿伸开,搞得别人都没办法靠近,他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瞪着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好像他们无权使用他的空气。

詹姆斯打算这个下午找个机会跟艾琳谈谈。防微杜渐嘛。既然她将要去乡下住了,她就有机会重新开始!他能看得出,索米斯对她这种行为已经忍受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一时也没想出来怎么定义他说的那句“她的行为”;这个表达范围很广很模糊、适合于一个福尔赛人。并且詹姆斯在饱餐一顿后勇气比平时要大。

到家了,他命令马夫把马车准备好,还特别叮嘱马夫也跟着去。他希望对她好点,给她一切机会让她改过自新。

当到达六十二号门前时,他能清楚地听到她的歌声,他立刻把他的来意说明白了,以防不让他进。

是的,索米斯太太在家呢,但是女仆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见客人。

詹姆斯虽然是个大个子,而且经常神情呆滞,但是他的速度之快使得每个看到的人都大吃一惊,他快速走上前去,没等主人允许就闯进了客厅。

他看到艾琳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很显然是听到了屋外的声音。她向他问候了一句,脸上并没有笑。

“你婆婆正卧病在床,”他开始说,希望立即赢得她的同情,“马车就在外面。现在,你做做好事,拿上帽子跟我一起去一趟吧。这对你有好处!”

艾琳看着他,好像要拒绝他的样子,但是,忽然好像改变了主意,立即上了楼,很快就戴着帽子下了楼。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问道。

“我们就去趟罗宾山,”詹姆斯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这两匹马需要溜溜,我也应该亲自去看看他们在那里做得怎么样。”

艾琳犹豫着,但是又一次改变了主意,她走出去上了马车,詹姆斯紧紧地簇拥着她,生怕被她溜了。

路程还没走到一半,詹姆斯便开始说了:“索米斯真的很喜欢你——

他不让任何人说你的坏话;你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

艾琳的脸红了起来,她小声地说:“我没有感觉,没办法装出来。”

詹姆斯尖锐地看着她;他觉得现在既然她都已经坐到了他的马车里,马和马夫都是他的,他自然应该掌控这个局势,她没法停车卸客;而且在公共场合她也不会大吵大闹。

“我无法得知你是怎么想的,”他说,“他是个非常好的丈夫!”

艾琳回答的声音非常小,以至于在车马的嘈杂声中几乎要听不到了。他只是听到这句:“你又没有嫁给他!”

“你说的那个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他就给你什么。他随时准备带你去任何地方,如今他又为你在乡下建造了这座房子。如果你自己有点财产的话,那还好说。”

“我没有。”

詹姆斯又看着她,他无法理解她脸上那种表情。她看上去几乎快要哭了,但是……

“我敢说,”他快速地咕哝道,“我们都在努力对你好。”

艾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詹姆斯看到她的脸颊流下一行泪,这使他非常沮丧。他感觉他的嗓子像是噎住了。

“我们都喜欢你,”他说,“只要你——”他原本想说,“检点一点”,但他还是改口了。“只要你对他更像个妻子就好了。”

艾琳没有回答,詹姆斯也不再说话。她沉默的时候令他感到不安;他只能说她的沉默与其说是一种抗议,不如说是对他所说的话表示默认。然而他自己仍觉得话还没说完。这点连他自己都没法理解了。

然而,他没办法长时间地沉默下去。

“我想那个小波辛尼,”他说,“是不是快要和琼结婚了?

艾琳听到这里,脸色变了。“我不知道,”她说,“你应该去问问她。”

“她没写信告诉你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