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医生

呼唤 考琳·麦卡洛 第2页,共2页

李走到玛利-伊莎贝拉身边。“这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他说,吻了吻小宝宝的脸蛋儿。

“你给我写信说分娩时非常顺利,是真的吗?”已经是医生的内尔焦急地问。

“临近生产时,怀着两个小东西确实很不方便——肚子很大、身子很笨。”伊丽莎白说,抚摸着亚历山大卷曲的头发。“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双胞胎。意大利的产科医师技术相当高,我的医师又是最好的。没有痛苦,只是一般的不适。我发现非常奇怪:我生你和安娜的时候,都是在昏迷之中,所以这次生他们俩,那种感觉好像是第一次生孩子。玛利-伊莎贝拉生出来之后,他们说还有一个,真让人大吃一惊。”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下亚历山大的小脸蛋儿。“我就知道会有个亚历山大,他就来了。”

“我在产房那头焦急地踱来踱去,”李说,“后来就听见玛利-伊莎贝拉响亮的哭声——我是父亲了!我心里想。等他们告诉我还生出个亚历山大时,我高兴得简直要昏过去了。”

“谁是老大?”内尔问。

“玛利-伊莎贝拉。”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俩长得不一样,可是都很喜欢对方。”伊丽莎白说,把亚历山大交给珍珠,“该睡觉了。”

第二天,茹贝、索菲娅和多莉来到悉尼。康斯坦斯·丢伊身体欠佳,经不起这一趟旅行的折腾,就没有来。多莉九岁,相貌平平,可是这个阶段不会太长,内尔想。长到十五岁,她就会出落成一个美人儿。在丹利度过的两年半,对她的成长极有好处。她更活泼、更开朗、更自信,但是并没有失去性格中的温柔可爱。

尽管她很喜欢玛利-伊莎贝拉,可是第一眼看见亚历山大,多莉一颗心就扑到他的身上。内尔觉得一阵心痛,她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眼睛和她亲生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东西似乎让她想起安娜。她和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出妈妈也注意到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们血液里,有一种东西可以让我们认出自己的母亲,无论那记忆多么久远。不久的将来,就要告诉她真相,否则充满敌意的害虫就会先爬到她的心里。一定要让她好好成长。她一定会好好成长,安娜的多莉。

亚历山大死后,茹贝没有变老。她觉得,倘若真的老了,那就辜负了亚历山大对她的深爱。那时,流行的衣服样式很难看,但她还是设法把自己装点得高雅、整洁。大英帝国有一半人去南非打布尔人——或者看起来像有一半人——追求时髦的人似乎都心存内疚,连“极乐鸟”也都打扮变成“黑水鸡”。裙子越变越短,以前一直喜欢穿短裙子的内尔不再引人注目,尽管不得不承认,茹贝穿短裙越发漂亮。

风气变了,内尔想。新世纪的曙光已经升起,一两年内,学医的女生毕业时就可以授予荣誉学位。最先拿到这种学位的本来应该是我。

“你看起来变了,内尔。”李对她说。晚餐后,他们坐在饭店大厅对饮咖啡,举杯小酌。

“变成什么样子了?比以前更邋遢了,是吗?”

他微微一笑,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天哪,她想,他这个人确实值得一看!尽管我的趣味和他的英俊潇洒完全背道而驰。

“你眼睛里的火花又亮起来了。”他说。

“你真是火眼金睛!尽管还算不上亮起来,或者说还没有真的亮起来。昨天我在学院碰到他了。”

“他还是信仰坚定的议会议员吗?”

“哦,是的,不过现在是联邦议会的议员了。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们反对有色人种移民的做法。”她得意洋洋地说。

“但是,他并没有因为你的批评远离你,对吗?”

“他属于那种咬住不放、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就像一条牛头犬。”

“这倒很适合你。想一想,你将来少不了吵架。”

“和我的母亲、父亲生活这么多年之后,我宁愿过几天太平日子,李。”

“他们俩很少吵架,这正是他们的问题之一。你和亚历山大一模一样,内尔,好斗。如果你没有这种精神,永远都不会从医学院毕业。”

“你的建议我采纳了。”她说,“你和我母亲吵架吗?”

“不,我们不需要争吵。特别是窝里有了两个小宝宝,另外一个——我希望是一个!——正在路上。刚有,但是她说确定无疑。”

“天哪,李!你能不能让那玩意儿在裤子里多待一会儿?她刚生了双胞胎,身体需要恢复。”

他哈哈大笑起来。“别怪我,这可是她的主意。”

茹贝正和索菲娅滔滔不绝地谈论玛利-伊莎贝拉。“又一个我!”她咯咯咯地笑着说,“我巴不得马上就教这个可爱的小宝贝儿管铲子叫铁锹。我的小玉猫。”

“茹贝!”索菲娅倒吸一口凉气。“你可不能这么教!”

内尔和另外两个女生,还有许多男生一起毕业。这位刚毕业的女医生被她那一小群亲戚包围着,拥抱,亲吻。比德·泰尔加斯站在远处等待着。如果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内尔可一点儿也没有继承她的美丽或者她那镇定、高雅的举止。她的继父,引人注目,留着中国人长长的辫子。他们俩一个人抱一个小孩儿,母亲抱男孩儿,父亲抱女孩儿。两个非常漂亮的中国女人身穿绣花缎子衣裤推着婴儿车,站在旁边。还有茹贝·康斯特万。他怎么能忘记在金罗斯度过的那一天?和内尔还有一位女百万富翁——茹贝这样称呼自己——一起吃饭。今天让他大感意外的是,他听见内尔的继父管她叫“妈妈”。

他们看起来都衣着华贵,可是不像许多毕业生家长那样故意表现出所谓上流社会的气派。那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吃力地咬着伦敦音,千方百计把澳大利亚土音遮掩过去。“马弗京”“外侨”这样一些字眼儿不时传到比德耳边。他不由得撇了撇嘴。一帮贩卖沙文主义的家伙。布尔人是正确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美国人一样,在澳大利亚搞一场革命,把英国殖民者赶出去?倘若那样,我们的日子会好得多。

他向围在内尔周围的那一群人挤过去,有点紧张。他知道,尽管自己也穿着漂亮的礼服、硬领硬袖口衬衫,系着国会议员的领带,脚登软羊皮皮鞋,可是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他——煤矿工人的儿子,而且自己也曾经在掌子面儿干过活儿。真荒唐!她永远不会步入他的生活!

“比德!”内尔高兴地喊了起来,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祝贺你,金罗斯医生。”

她像平常那样很爽快地为他们相互介绍起来。先介绍她的家人,然后介绍他。“这位是比德·泰尔加斯,”她说,“他是一位社会主义者。”

“见到你非常高兴。”李用真正字正腔圆的伦敦音说,真诚地、热情地握着比德的手。“作为家长,欢迎你参加我们这个资本家的大聚会,比德。”

“明天愿意和一位女百万富翁共进午餐吗?”茹贝逗他,朝他挤眉弄眼。大学校长和学院院长嗅到金钱的气味和可能给予的资助,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的妻子,康斯特万夫人,”李对校长说,“我的母亲康斯特万小姐。”

“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内尔笑弯了腰。“我是女医生,所以在医院里连一个住处都分配不到。他们在乎吗?一点儿也不!”

“这么说,你要到什么地方自己挂牌营业了?”比德问道,“我想,回金罗斯?”

“悉尼腺鼠疫流行,成百上千万只老鼠乱窜,那么多穷人看不起病。这种情况之下我能离开吗?不,不能!我要挂牌营业也在悉尼挂。”

“那就到我的选区,怎么样?”他问道,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拉到旁边。“在那儿开医院可没有收入。不过,我估计你也不需要什么收入。”

“那倒是真的,我不需要。我一年有五万英镑的收入呢!”

“天哪,这下子完蛋了。”他闷闷不乐地说。

“我看不出为什么完蛋。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买辆汽车。这样一来,到家里看望病人就方便多了。为了防备下雨,买那种带后部座位的。”

“至少,”他笑着说,“车坏了你自个儿会修。我知道,那玩意儿经常抛锚。我连龙头上的垫圈儿也不会换。”

“所以你得搞政治,”她很友好地说,“对于那些徒有十个手指头而没有常识的人,那是最好的职业。我估计你能当上总理。”

“谢谢你的吉言。”他不再开玩笑,目光变得勇敢而又充满爱意。“你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金罗斯医生。你应该经常穿丝袜。”

内尔涨红了脸,觉得很不好意思。“谢谢。”她喃喃地说。

“我明天不能和你共进午餐,因为我正和一位女百万富翁用午餐。”他说,全然不管她疑惑不解,“但是我可以在家里烤羊腿款待你,你愿意哪天来都行。我还买了几件新家具。”

“内尔,”伊丽莎白说,听起来很高兴,“总算让我放心了。”

“人还不错,”茹贝很轻松地说,“他是个固执己见的‘工人阶级’,不过很快就会被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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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仪式:此处指医生开业时或医科学生接受学位时作有关遵守医生道德的誓言。守则相传出自被称为“医学之父”的古希腊医师希波克拉底之手。

布尔人:南非荷兰殖民者或荷兰殖民者的后裔。

马弗京:南非中北部的一个城镇,位于普利多利亚西部。布尔战争中,英国守军在结束了长达217天的被围困后,在当地(1900年5月17日)举行了庆祝活动。

大聚会(coven):原意为女巫大聚会,十三女巫大集会,尤指十三名女巫团。

后部座位:早期汽车车身后部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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