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事和出人意料的同盟

呼唤 考琳·麦卡洛 第1页,共2页

因为有了西奥多拉·詹金斯小姐和玉,伊丽莎白在金罗斯府邸的日子不再像刚来时那么寂寞。但是,忙惯了的她,仍然有一种度日如年之感。除了丢伊夫妇之外,她还没见过别人。他们来了之后,亚历山大就设宴款待。每逢这时,孙楚也会大驾光临。这个中国人让她着迷,他的谈话博学多才,英语说得无懈可击,以至于丢伊夫妇走了之后,她就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她想增加自己的词汇量,提高表达思想的能力,说话时尽量少带苏格兰口音。看到她根本就没有画水彩画的天赋,别的美术形式也不堪造就,亚历山大就建议她学刺绣。

“你的身子越来越笨,亲爱的,学学刺绣也许能变个花样儿,让日子过得舒心一点儿。”他说,尽量让自己态度和蔼,看起来充满同情之心,但是心里明白,很难用自己的生活在怀了孕的小妻子周围筑起一道围墙。

伊丽莎白最终从玉那儿弄清了关于茹贝·康斯特万的全部情况。因为玉不敢跨越她们之间主仆关系的界线,所以两个人很难变得亲密。可是有一天,玉看见伊丽莎白往蝴蝶花样上一针一针绣丝线时潸然泪下,对所谓主仆关系的恐惧一下子忘到九霄云外。玉替她擦干眼泪,敞开心扉对她说出一番话来。这些话都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关。

“哦,丽翠小姐,我一直想当个看孩子的保姆。小宝宝生下之后,我能照看他吗?求求你。珍珠可以来服侍你。自从听说你对下人多么和善之后,她一心想来当你的贴身侍女。”玉一个劲儿地求她。

伊丽莎白觉得机会到了。“只要你能……”她说,声音里不无讥诮,“只要你能把茹贝·康斯特万这个女人的情况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你可以先向我解释,为什么她雇的都是中国人?”

“因为茹贝小姐和孙王爷的关系不一般。”

“孙王爷?”

“是的。他是从北京来的满清王爷。他带来的人都是北方的满族人,不是广州人。”玉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两只好看的手。“他那么英俊,丽翠小姐。他来吃饭的时候,你不觉得他英俊潇洒吗?一位了不起的王公。两年前,我指望他能纳我为妾,可是他更喜欢我的妹妹粉鸟。”

“妾?我在《圣经》里见过这个字,但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解释过它的意思。”

“妾是男人的财产,因为出身卑贱,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哦……那么,茹贝小姐和孙王爷是什么关系呢?她也是他的妾吗?”

玉哧哧哧地笑了起来。“哦,丽翠小姐!不是!茹贝小姐现在是金罗斯饭店的主人,可过去她是希尔山旅店的老板娘。孙王爷经常在他那儿住。他们有个儿子,叫李。”

“这么说,她是孙王爷的妻子了?”

玉越发乐不可支。“不,不,丽翠小姐!茹贝小姐从来不是什么人的妻妾。她是悉尼人,但是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一起搬到金矿。在希尔山,她开的那家旅店名声很不好。她不是中国人,但是抽那种黑烟,像龙一样吞云吐雾。”这么说,金罗斯饭店门前站着的那个女人一定是茹贝!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像龙一样吞云吐雾。那么漂亮,那么桀骜不驯。她居然和中国王爷生了个儿子!

“她儿子在哪儿?玉。也在金罗斯?”

“李在英格兰上学。他是茹贝小姐拉扯大的,随她的姓——康斯特万。”

“李多大了?”

玉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说不准,丽翠小姐。我想,大概十一岁。”

“茹贝小姐现在和孙王爷还有那种关系吗?”

“现在他们只是一般朋友。”

刺绣的计掉了下去。伊丽莎白把绷圈不耐烦地推开。刺绣这活儿真烦人!“告诉我,玉。茹贝小姐和亚历山大是什么关系?他们也是朋友?”

“唔……我想是的。”

“他们是情人吗?”

“唔……我想是的。”

“现在还是吗?”

“哦,求求你,丽翠小姐!茹贝小姐说过,如果我把这事儿说出去,她就用刀片割断我的喉咙。她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伊丽莎白拿起她刺绣用的剪刀。“如果你不告诉我,玉,我就用这把剪刀割断你的喉咙。这玩意儿可比刀片割得痛多了,但是,我一定会那样做的!”“你的口音太重了,丽翠小姐!我听不懂你说了些什么。”

“胡扯!我每天都在纠正发音,而且我说话你从来都听得一清二楚。别跟我兜圈子了,玉。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否则你死定了。”

“自从三年前亚历山大先生来到希尔山,他们一直是情人。”玉含含糊糊地说,“他来这儿以后,茹贝小姐就跟了过来,盖起这座新饭店。他不准她把这座饭店的名声搞坏。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也用不着靠那种生意赚钱。她是天启矿业公司的股东。”

“她是个妓女,靠出卖肉体为生,”伊丽莎白干巴巴地说,“比污泥里爬的虫子还令人作呕。”

“不,丽翠小姐,她不是妓女!”玉大声说。伊丽莎白对茹贝的评价让她非常难过。“她自己从来不出卖肉体!她养了几个姑娘让她们接客。就我所知,她这辈子只有两个情人。一个是孙王爷,一个是亚历山大先生。我父亲山姆·文专门给她做饭。”玉的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神色。“现在,她管我父亲叫厨师长。不管叫什么,爸爸高兴,他的工资翻了一番。”

“这么说,她比自己是妓女还坏。她靠别的女人卖淫赚钱。”伊丽莎白说,脸色铁青。“我的丈夫到现在还和她鬼混吗?”

玉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泪流满面冲了出去。

伊丽莎白朝那个绷子使劲踢了一脚,绷子碎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口,透过一片红色的云雾凝望花园。

看起来,这就是他不想让我到金罗斯城的原因!她心里想。我要是进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到他的情妇。她就有可能故意跟我搭话。像她这种坏女人不懂得自尊,也不懂得谨慎,而他绝对不愿意让城里人看到我们俩相遇的情景。那些人大多数是他的雇员。依我看,亚历山大就像一张可以合盖的书桌,里面有许多小格,每一格都有每一格的用处。他情妇那格贴的标签是“茹贝·康斯特万”,老婆那格贴着我的名字。哦,自从离开苏格兰,我学会了多少东西!不过,即使在苏格兰,即使只有十六岁,你也知道,男人有情妇。关于这一点,《圣经》里说得明明白白。瞧瞧大卫和拔示巴。一个好男人犹豫不决时,拔示巴做了多少工作!

亚历山大说过,今天晚上早点回家吃晚饭,因为他有礼物要送给她。她刚从悉尼做了条新裙子,暗红色缎子上面闪烁着深紫色的图案。这条裙子领口开得太低,她不喜欢这种袒胸露背的样式。玉找来珍珠帮忙,让她给伊丽莎白做头发。这个言行不够谨慎的姑娘生怕伊丽莎白再从她嘴里掏出什么消息。珍珠给她戴上石榴石项链和有坠子的耳环,结婚戒指上的宝石闪烁着美丽的霓虹般的光彩。现在,伊丽莎白已经知道,石榴石不是非常贵重,但是她喜欢。丈夫想给她买红宝石项链的时候,她选择了石榴石。即使那时,已经“警钟长鸣”,警告她抵制任何叫茹贝的东西。

“亲爱的,你简直漂亮极了!”亚历山大说。现在,他的下巴颏和留过唇髭的地方的颜色和别的地方已经完全一样。她觉得,亚历山大把脸刮干净之后,比以前漂亮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喜欢留胡子,即使脸上没有什么瑕疵需要掩盖。

“饭前喝一杯雪利酒怎么样?”他彬彬有礼地说。

“谢谢,我想喝。”她很镇定地说。

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喝吗?”他说,那口气就好像她是个酒鬼。

“我想,喝一点点没关系。”

“倒也是。”可他只给她倒了半杯白葡萄酒。

她一口喝了个精光,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再来点儿。”

“再来点儿?”

“是的,再来点儿!别那么吝啬,亚历山大。”

他端详着她,好像被她咬了一口,然后耸耸肩,又给她倒了半杯。“只能喝这么多。慢慢喝。你有什么烦心事儿?”

伊丽莎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一双眼睛。“我已经弄清茹贝·康斯特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是你的情妇和妓院老鸨。你看起来还像个魔鬼,亚历山大。因为你有两副面孔。”

“这是哪个快嘴的家伙说的?”他强压怒火问道。

“谁说的重要吗?这种事儿,迟早有人要说的。你可真可恶。峡谷里养着个妓女情妇,山顶上放着个为你守贞洁的老婆,两个人永远不会见面。如果她是个‘克娄巴特拉’‘美杜莎’,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你置我于何地?”

“真讨厌!”他骂骂咧咧地说。

她一边摆弄裙子上面的褶,一边低着头琢磨怎样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虽然头脑简单,但是也已经看出你的用心,亚历山大。你需要一个无可指责的女人给你生几个继承人,可茹贝已经声名狼藉。我不傻,只不过年轻、没有经验罢了。而这两样很快也就不复存在了。”

“刚才我说的话太粗野了,请你原谅,伊丽莎白。”

“用不着。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不正是你的真实思想嘛!你不应该为自己说真话而道歉。这太新奇了,简直让人耳目一新。”她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尖酸刻薄。“把你和康斯特万小姐……还是太太……的真实情况告诉我。”

如果他请求她宽恕,请求她原谅,他也许会慢慢赢得她的一片芳心。但是,他比一般苏格兰人骄傲得多,也倔强得多。他继续进攻,决心让她安分守己,少管闲事。他认为,她就应该处于这种位置。

“很好,如果你一定这样认为,”他平静地说,“茹贝·康斯特万就是我的情妇。不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马上下结论,亲爱的。你先想一想,如果你十一岁就被哥哥强奸,你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想一想,如果你像茹贝,像我一样,也是个私生子,你会是什么样子!即使把赫诺瑞娅·布朗也算上,茹贝·康斯特万也是我见过的最让我赞赏的女人。当然我对她的赞赏也超过对你的赞赏。你生活在一个狂热的牧师统治的小城里,他们将羞耻之心灌输给纯洁无瑕的孩子们,让你们浸透了褊狭、固执和伪善。那些牧师如果有机会一定把她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她脸色苍白,好像病了一样。“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可是,你比默里牧师又强多少?亚历山大。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买了我,就像买了一块牛肉,不受良心的谴责。”

“不要指责我。这事儿得怪你贪财的父亲。”他说,故意做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我怪他!当然怪他!”她大睁着一双眼睛,眼仁儿看起来和他的一样黑。“没有人给我选择的权力,因为女人显然都没有为自己择偶的权力。男人倒是随心所欲,娶妻生子。如果给我机会,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这话听起来可不吉利,不过我承认,也有道理。人家只告诉你,这是命。”他又给她倒满雪利酒,想让她喝得天旋地转。“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伊丽莎白。一辈子不嫁人,那可是你这种服侍老爹到死的小女儿的命。难道你真的情愿当个老处女也不愿意嫁给我生儿育女、享受为人之母的天伦之乐吗?”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奇怪的是,我爱你。尽管过分拘谨,但是从里到外你都那么棒。”他脸上的微笑转瞬即逝。“我以为你是只老鼠,可你不是,你的坚韧更胜于你的勇气。你是一头文静的狮子。对于我,这更有吸引力。你温暖了我的心。我很高兴,你是我孩子们的母亲。”

“茹贝呢?”她问道,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雪利酒。

哦,耐心点!涉及女人,涉及女人的麻烦事儿,他就没耐心了。她为什么这样谴责他呢?“你一定要明白,”他态度强硬、一字一顿地说,“男人肉体的欲望和老默里指责的罪恶差不多。如果在你的床上找不到快乐,我为什么不能和茹贝上床呢?我一直想唤起你的激情,想满足你,可是一切都徒劳无益。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身上,我就像和裁缝制作的玩偶做爱。伊丽莎白,我希望满足和快乐是双向的。你容忍我上床,是因为你从小受的教育是一个女人必须尽妻子的义务。然而,这样做爱实在太糟糕了!你的冷淡把性的快乐降低到一种机械的行为,只是为了生儿育女,繁衍后代。那应该是双方充满激情的快乐,你和我共同的快乐!如果你能给我这些,我就不会找茹贝寻求慰藉。”

在伊丽莎白看来,亚历山大对做爱的这番解释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说的这番话和她以前接受的教育完全两样,和跟他做爱时的感觉也全然不同。他的所作所为之所以尚可忍受,仅仅因为上帝就是这样造就了人类,上帝就是让他们以这种方式繁衍后代。别指望她会咕哝着表示反对,或者快乐地沉迷其中,或者充满激情地配合他的一举一动。想到他的手指侵入自己最隐秘之地的时候,他真的认为她欢迎那温柔的触摸吗?不,不,不!她为了满足肉欲、寻求快乐,真的喜欢做爱吗?不,不,不!

她舔了舔嘴唇,搜肠刮肚地想,说点什么让他作为最后的结论来接受呢?“关于选择的事儿,不管你说什么,亚历山大,你都不是我的选择,永远不是。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当个老姑娘。我不爱你!我也不相信你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找茹贝·康斯特万寻欢作乐。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他站起身,顺手把她拉起来。“倘若这样,亲爱的,我就无话可说了。难道不是吗?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一句话,你嫁了个不得不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的男人。一个给我带来生儿育女的欢乐,另一个给我带来性的快乐。吃饭去吗?”

她心里想,我输了。我输了……但是,怎么会是这样呢?弄了半天,倒是我错了,我信仰的那些东西受到了莫大的嘲弄。他怎么能打败我呢?他怎么能胡搅蛮缠硬说和茹贝·康斯特万这个妓女继续交往理所当然呢?

餐桌上,她那边放着一个天鹅绒小盒子。看到这个盒子,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打开盒子,一枚戒指出现在眼前。戒指上镶嵌着一块足有一英寸长的矩形宝石。宝石一边是海蓝色,另外一边是粉红色,四周还镶了一圈钻石。

“我从一个巴西商人那儿买了一块西瓜电气石,”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位子跟前。“这是送给准妈妈的礼物。海蓝色为你生的男孩子,粉红色为你生的女孩子。”

“很漂亮。”她淡淡地说,把戒指戴到右手无名指上,这下子她的两只手套就相配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蘸着马槟榔沙司吃冷鸡肉鲜慕思——她的丈夫在两道菜之间,非吃酸果汁冰糕不可——然后看了一眼鱼片。她想吃鱼,可是,河里的鱼都是死鱼,悉尼离得又太远,很难运过来。她只看了一眼黄乎乎的蛋黄酱,就急匆匆跑到浴室,把刚吃下去的鸡肉鲜慕思和果汁冰糕吐了出去。

“是喝多了雪利酒还是听多了家里的故事?”她气喘吁吁地说。

“也许什么都不是,”亚历山大说,用海绵擦了擦她的脸。“只不过是孕妇晨吐晚上发作罢了。”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上床睡觉去吧。我保证不打搅你。”

“很好,”她说,“去金罗斯打搅茹贝去吧。”

临睡前,她心里想,茹贝和孙王爷生的那个儿子长得什么样呢?真是奇异的结合。那孩子十一岁,为了将来飞黄腾达到英格兰读书去了。我想,他的母亲之所以送他到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一定是为了隐瞒他不光彩的出身。她可真聪明。

亚历山大没有径直去金罗斯“打搅”茹贝。他先向门前那片草地走去。从屋子里射出的灯光洒在草坪上,留下一道道金辉。

他想,今天晚上对他可是个沉重的打击——伊丽莎白不爱我。到今天晚上之前,我一直认为,只要轻轻地、充满柔情蜜意地抚摸她现在已经为我裸露的身体,我的“好日子”就一定会到来。她的欲望会被我的爱抚唤醒,她会呻吟着,喃喃着,用柔软的手、丰润的唇探索我的身体。如果我引导她,她就会充满爱意地抚摸过去避之唯恐不及的“阴暗角落”。但是,今晚让我疑云尽散,我的妻子将永远躲闪那个“角落”。坏透了的默里牧师,你对她施了什么魔法,让她一辈子受你的毒害?她把性看作堕落。如果她真的爱过什么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哦,上帝帮帮我,在我想要抚摸她的时候!

听完他的叙述之后,茹贝下结论道:“我对你说过,她是个冷血动物。有的女人什么办法也激发不起她们的性欲。她就是其中之一。就像根冰棍儿。你是做爱高手。如果她对你都没有反应,这个世界就没人能让她春情激荡了。所以,你能在哪儿找乐就到哪儿找吧,亚历山大。”她爆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她在上面的天堂,我在下面的地狱。我一直就知道,地狱比天堂更热闹。因为这里三教九流应有尽有。你得设法应付两个女人。哦,这可太难为你了。”

从那以后,亚历山大对伊丽莎白的态度变得冷淡了,尽管他回家吃饭的次数比以前多,而且吃完饭,晚上总和她待在一起。她对音乐的兴趣越来越大,钢琴进步也很快,可是亚历山大总是拿她取笑。

“你弹钢琴和做爱一样,没有一点儿激情。甚至可以说,没有表达出任何一种感情。弹琴的技巧都得归功于詹金斯小姐,她教你一定非常卖力。遗憾的是,你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你这个人就喜欢保守秘密,对吗?”这话很伤人。不过,如果说亚历山大变得更冷酷的话,伊丽莎白已经变得极具忍耐力。

“茹贝也弹钢琴吗?”她很有礼貌地问。

“就像音乐会上演奏的钢琴家,充满了激情。”

“对你来说,那可太好了。她唱歌吗?”

“就像歌剧中的首席女主角。不过,她唱女低音。给女低音写的歌不多。”

“我恐怕连歌词也看不懂。”

“她的声音浑厚。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詹金斯小姐认为我不应该唱歌。”

“我想,她一定最清楚你该不该唱歌。”

因为没有人可以倾听她的心声,她便学会自己和自己对话。这种举动当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至少可以宣泄心中的感情,得到某种程度的慰藉。“最好让苑贝公开站出来,你同意吗?”伊丽莎白问道。

“议论议论她当然未尝不可,但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另一个伊丽莎白说。

“对亚历山大,我甚至连喜欢也谈不上了。”伊丽莎白说。

“你当然有足够的理由不喜欢他。”另一个伊丽莎白说,“他折磨你。”

“可我怀着他的孩子。我会不会因此而不喜欢这个孩子?我会吗?”伊丽莎白说。

“当然不会。对这个孩子,他又没作多大的贡献。他不就是在那片刻之间舒服得哼哼几声,剩下的麻烦都由你自己承担。你喜欢你自己,难道不是吗?”另一个伊丽莎白问。

“不,”伊丽莎白悲伤地说,“我希望生个女儿。”

“我也是。他不想要女儿。”另一个伊丽莎白说。

从拉特沟到金罗斯按照标准轨距铺设的铁路,离开拉特沟之后,先向西南延伸二十五英里,然后向东南延伸七十英里,便全线贯通。政府也在修铁路,从拉特沟到巴瑟斯特全长只有五十英里,从一八六八年开工至今没有完成。这种鲜明的对照让亚历山大越发体会到成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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