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街 刘易斯 第2页,共2页

她注意到路过的少数人因为失意的日子衣衫褴褛。在简陋的小镇上他们就像稻草人一样。她惊讶道,想想行程两千多里,越过山川和城市,来到这里居留,多么有想象的理由啊。就是为了选择这个特别的地方?

她注意到一个衣着破烂头戴布帽的人。肯尼科特笑道:“看看谁来了!是萨姆•克拉克!天啊,因为这天全部装扮成这样。”两个男人按礼节握了手,肯尼科特说:“喂喂喂,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最近怎么样?你这老家伙,再见到你未必是好事!”萨姆在点头时,她感到很尴尬。萨姆说道:“我原本不应该走的。我不是个撒谎高手。我希望他们能战胜它,仅仅多了个街区嘛——宝贝儿!”

到家的时候,卡罗尔匆匆越过打招呼的贝西舅妈,跪下的休拉住她结巴地说:“妈妈,妈妈,不要走,留下来!”她哭着说:“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说:“是爸爸。”“嘿,他就好像知道我们从未离开过一样!”肯尼科特说,“在他那个年龄,任何加利福尼亚的孩子都不会像他那样聪明。”

托运的行李一送到家里,他们就拿出了很多给休买的玩具,休简直眼花缭乱:有从旧金山唐人街买来的一长溜两腮飘着美髯的、小小的木刻雕像,小巧玲珑的平底舢板船和小铜鼓;有圣迭戈法国老艺人雕刻的积木;还有圣安东尼奥特制的套索。

“你会原谅妈妈出走吗?”她低声说道。她开始问休很多问题——感冒过吗?吃麦片粥时是不是还要调皮捣蛋?早上碰到过哪些不称心如意的事儿?这时候贝西舅妈来了句:“既然你们出门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钱,我希望你们可以留下来,不要再出去了。”“他还喜欢胡萝卜吗?”卡罗尔说道。

她很高兴地看到大雪开始覆盖又脏又乱的院子。她安慰自己想这种天气下纽约和芝加哥的街道和格菲尔草原镇其实一样,她又想到,可他们毕竟屋里干净漂亮。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翻看休的衣服。

下午天越来越暗了,贝西舅妈回家了。卡罗尔带着他的玩具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女仆进来抱怨说,没有牛奶,做不了熏牛肉。休困了,贝西舅妈宠坏了他,一会儿大哭大闹,一会儿又拼命地去抢卡罗尔的银柄刷子,卡罗尔把它拿回来,他马上又抢了去——即便是对一个久别归来的母亲来说,这也够让人心烦的。除了休的吵闹声和厨房的声音外,整个屋子死气沉沉。

窗户外,她听到肯尼科特像往常一样和博加特寡妇说话,我想这雪会下一夜,果然她又听到了这句老话。入冬以来,每天临睡前他都做同样的事:打开炉门,扒掉煤灰碴,一铲一铲地给炉子添煤。

是的。她回家了,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像她没有离开过一样。加利福尼亚?她见过吗?哪怕是只有一分钟,她听不到这种用小铁铲捅炉子的声音该有多好。但肯尼科特想象自己确实去过,见过。仿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步。此时此刻,她好像感到以前的种种想法又慢慢回来了。就在这一刹那,她才恍然大悟,在这次旅行中,她忙于走马看花,所以只好尽量不去想她心中的梦而已。

“上帝啊,不要让我再苦恼了!”她抽泣道,休和她一块哭着。

“等妈妈一会儿。”她走到地下室,找到肯尼科特。

他正站在火炉旁。虽然这幢房子各处都很寒碜,但他认为这个地下室要保持宽敞而又整洁。四角方的柱子粉刷得雪白耀眼,储存煤块的木箱,盛放土豆的箩筐,还有大衣箱等,整齐地码放着。炉门向外喷着火舌,正落在他脚跟前光滑的灰色混凝土地坪上……他目不转睛地直瞅着这座火炉,轻轻地吹着口哨——在他眼里,这个黑色圆顶的怪物,就是象征着他的安乐窝,他现在重又回到了过去,又在干自己最心爱的每日的例行公事——他的不久前吉卜赛一般浪迹天涯的生活早已结束了,他克尽职守,陪着太太游览观光过很多名胜古迹。他满心高兴地专心盯着炉膛里正在闪闪跳动的蓝色火焰,根本没发觉卡罗尔早已走到自己身边。随后,他轻轻地关上了炉门,又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心里真有说不出来的快活!

他看到她:“哎哟哟,是你呀,我的好太太!咱们家里舒服吧?”

“是的。”她撒谎说道,并向他笑笑,帮他整理这个神圣的地下室,把一只装上蓝剂的空瓶子扔到了垃圾箱里。她喃喃自语道:“只有孩子才能把我留住。要是休死了的话——”她仿佛预感到什么不祥的东西,飞奔上楼去看休,休正好好地躺在那儿呢。

她一眼看到窗台上有一个铅笔记号。那是她在九月间准备跟弗恩•马林斯和埃里克一起去野餐时记下来的。若没有弗恩那件事的话,她和弗恩准定吵吵闹闹,痛痛快快地玩。而且她还准备在冬天开好几个舞会狂欢一番呢。她瞥了一眼街对面不久前弗恩住过的那个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窗户上罩着一块陈旧的窗帘。她试着想给谁打个电话,但却想不起来。

萨姆•克拉克一家那晚来访,让她给讲讲她的所见所闻。很多次,他们告诉她,她回来真的很高兴。受人欢迎也不是件坏事,她想,但却会让我们很累。可是,难道我一生要在可是中耗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