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得知后感觉非常不舒服。肯尼科特劝她说:“啊,他们会有自己的房子,我们不会经常和他见面的。”
卡罗尔决定用冷漠让他们自动离开。可她却不擅长装作傲慢。他们有了自己的一栋房子,可是依然摆脱不了他们,因为他们经常不请自来。嘴边还挂着微笑说:“今晚我们特地来看你,以免你自己觉得冷清。哎呀,你们的这些窗帘为什么还没有洗过呢?”每当卡罗尔想到实际生活中他们二人会感到冷清便会有一丝同情,但是当他们到自己家里来,提出一连串的问题、批判和劝告后,她的怜悯之情便烟消云散了。
不久后他们就跟志同道合的卢克•道森夫妇,皮尔逊牧师夫妇和博加特太太搞得十分热火,而且糟糕的是晚上他们还会带着他们来她家串门。贝西舅妈经常找到理由让那些老太太来卡罗尔这里,向她传授所谓的忠告和愚昧的经验。贝西舅妈还对善良的博加特寡妇说:“你要经常来看我的外甥媳妇,顺便教给她做家务,现在很多年轻的太太不知道如何做呢!”
博加特太太非常高兴,心想如果真能和他们攀上亲戚关系,那是求之不得了。
卡罗尔思忖着如何不让自己受气,而这时肯尼科特的母亲突然来了,并且要在蕙蒂尔那里待两个月。卡罗尔非常喜欢自己的婆婆,所以原来的打算便置于脑后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身陷囹圄,成为了格菲尔草原镇的俘虏。她是贝西舅妈的外甥媳妇,很快也会成为一个孩子的妈妈。别人希望她能坐下来扯家常,忘掉以前的奇思怪想。讲永远讲不完的孩子、烹饪、刺绣、土豆价格以及谁家的男人爱吃菠菜,谁家的不爱吃——令她悲哀的是她自己也感觉这是理所当然。
为了逃避她经常跑到“芳华俱乐部”去。突然又想到会有人跟来一起取笑博加特太太的。现在她意识到,久恩尼塔、海多克的语言并不俗气,还在幽默中透露着睿智。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甚至在休出生前——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她期待着“芳华俱乐部”的下一次会议,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和自己的好友莫德•戴尔和久恩尼塔以及麦加农太太说上几句悄悄话了。
她早已被格菲尔草原镇的生活同化了。格菲尔草原镇的思想和观念已经把她主宰了。
三
现在无论那些庸俗的家庭主妇们怎么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类似“小孩子的饮食无关紧要,你给他穿上花衣服,用力吻吻他就可以了”之类的话语——卡罗尔听后都不生气了。可她从内心深处坚定地认为,照顾孩子和搞政治一样,智慧要比浮华的东西重要。每当她和肯尼科特、舍温和伯恩斯塔姆谈到休,她就马上喜形于色。一次,她看到肯尼科特对着地板上的孩子做鬼脸,她不禁陶醉于这种天伦之乐。迈尔斯对着休说话,像是对着大人一样“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穿的这么女孩气。来参加工会呀,一会儿罢工,就是要裤子穿”——即使是这种善意的玩笑,卡罗尔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在初为人父的感情促使下,肯尼科特第一次举办了儿童福利周。他给婴儿测量体重,为他们做检测,还给来自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的,不会说英语的孩子的妈妈们开婴儿食谱,卡罗尔也高兴地出手相助。
格菲尔草原镇的上流人们,哪怕是平生嫉妒的医生的太太们,也都一起参加了。连续多日,格菲尔草原镇都为团结的气氛和快乐的景象充满。但是,当最佳婴儿奖授予了比阿和伯恩斯塔姆夫妇时,这种气氛随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讽刺和流言蜚语。那些头脑简单的太太们先是盯着奥拉夫•伯恩斯塔姆的蓝眼睛、黄头发和笔直的后背看了看,接着说:“啊,肯尼科特太太,尽管这个瑞典小家伙也确实很健壮,可是我们简直无法想象他将来能做什么,要知道他母亲为别人做过女佣,他父亲是个可怕的、不信神的社会主义者!”
这些嚼舌的话让卡罗尔非常恼怒,但是她们说话时气势逼人,而贝西舅妈也不断地跑来插嘴,所有人背后说她闲话,所以卡罗尔带着休和奥拉夫一起玩的时候,不免感觉有些尴尬。她一面责怪自己产生这种情绪,一面又希望没人看到她走近伯恩斯塔姆的小屋。她每每看到比阿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就不由自主地恨自己和格菲尔草原镇人的冷酷无情。
伯恩斯塔姆留了些积蓄,离开了锯木厂,在自己小屋附近的空地上开设了一个奶酪厂。现在他对自己的三头母牛和六十只小鸡十分关心,有时候会半夜里起来给它们喂食。
“我早就说过会有今天。告诉你,将来奥拉夫还要和海多克的孩子们一起读东部的大学。啊!——现在有很多人都来找比阿闲聊。哦!一次博加特太太也来了!她呀——待人接物还挺好的呢,我倒是非常喜欢她。还有锯木厂的领班,也经常来这里。哈,我们的朋友现在多着呢,不用说你也懂得!”
四
在卡罗尔看来,格菲尔草原镇就像其周围的田地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有时候人员的变动外。可能是因为喜欢移居,也可能是因为缺少冒险精神,草原上的居民经常西迁。换新的环境,去寻求新的出路。格菲尔草原镇市容虽然少变,但是格菲尔草原镇居民却常有变化,就像大学内听课的学生一样。而镇上的珠宝商会毫无理由地把店铺卖掉,迁到艾伯塔或者是华盛顿州一个和从前一样的小镇上去,在那里重新开张。除了有专门职业和殷实富户外,其他一般居民的寓所和职业都比较固定。
一个人今天是庄稼人,可明天可能会变成杂货商、市镇警察、汽车行修理工、餐馆老板、邮政局长、保险公司代理人,可能后天又会去当庄稼人。但他每一次改行,由于缺少经验,肯定会损失一些东西。
杂货铺老板奥利•詹森和肉铺子老板达尔都搬到南达科他和爱华荷亩州去了。
卢克•道森夫妇也带着一本小小的支票簿——那曾是一万英亩的草原地产——到帕萨迪纳去,购置了一栋别具东方风味的平房,享受着和煦的阳光,吃饭则只是在自助餐厅。切特•达沙韦也把自己的家具和殡葬业务出让了,迁去了洛杉矶。《无畏周报》曾报道:“我们的好友切斯特现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要职,其夫人在洛杉矶社交界享有盛名。”
丽塔•西蒙斯已经同特里•古尔德结婚,她和久恩尼塔是年轻少奶奶中最爱嚼舌的了。但是丽塔在财产上则逊色于久恩尼塔。哈利的父亲——也就是久恩尼塔的公公——去世后,哈利成为了时装公司的大股东,久恩尼塔自然地比以前更加刻薄和饶舌了。她买了一件晚礼服,穿上后锁骨都露在外面,刻意到“芳华俱乐部”出风头,还不停地说要搬到明尼阿波利斯去。
久恩尼塔为了和新婚不久的特里•古尔德太太一较高低,想尽办法拉拢卡罗尔加入自己这边的阵营。所以她会大笑着对卡罗尔说:“有的人说丽塔十分天真和幼稚,但是我不这么认为,不过嘛,若是论医术,特里要差你丈夫很多呢。”
坦白地说,卡罗尔非常希望像奥利•詹森一样搬到南达科去,哪怕是搬到另外一条大街上去也可以;从一个熟悉的沉闷的环境搬到另外一个沉闷但是陌生的环境,较短时间内肯定会有一些新的变化,说不定前景非常美好呢。她有时候会对肯尼科特说,若是他到蒙大拿和俄勒冈去行医,也许更好。她非常清楚肯尼科特对格菲尔草原镇非常满意,他们是走不了的。但是当搬走的念头非常强烈时她就会到火车站去要一些折叠的铁路行车示意图,在上面勾勾画画,仿佛这样,她的想法就会有朝一日能够实现。
但是,若是不细心观察,无人能够发现她心里的这种不满情绪,也不会觉察到她会有离开格菲尔草原镇的想法。
老实本分的人认为,但凡有叛逆倾向的人会经常发牢骚。他一听说卡罗尔•肯尼科特这个名字便会倒抽一口气说:“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和她住在一起肯定活受罪!谢天谢地我的家人都安于现状!”可事实上,卡罗尔每天独自痴想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但也许在她周围就有叛逆但深藏不露的人。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卡罗尔已经将格菲尔草原镇和那栋褐色房子当作了永久的居所。肯尼科特看到她和自满又倚老卖老的克拉克太太和埃尔的太太已经可以和睦相处,感到非常高兴。当人们讨论埃尔德家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轿车和卡拉克家的大儿子到面粉厂公事房工作时,她也可以插话讨论一下。这些话题已经成为她们每日必谈的内容了。
近一两年内,她对休倾注了全部的爱,无暇去评判周围的商铺、街道、熟人……她急匆匆地跑到惠蒂尔舅舅店里买了一包玉米片,心不在焉地听惠蒂尔舅舅责骂马丁•马奥尼非说上周二的风是南风,而不是西南风。她走在街上时,并不在意身边的人和事。一路上,她只是想着休在长乳牙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就是这家小店铺,这些一排排的灰不溜丢的房子,却永远地把她限制在了这里。她完成了照顾休的工作。在打五百分纸牌时,卡罗尔还为赢得了克拉克夫妇而扬扬得意呢。
五
维达•舍温辞去了中学教师的职位出嫁了,这是休出生后两年内最大的一件事情了。卡罗尔做了伴娘,婚礼在圣公会教堂举行,女宾全都穿着闪亮的新皮鞋,带着雪白小羚羊皮质的长手套看上去很是精美雅致,柔软光滑。
多年来维达一直视卡罗尔同姐妹,但是即使如此,她们两人的关系也有些说不明白:维达对卡罗尔到底是什么感情,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