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他小声问道。
这是一次知名的访问吗?他走进酒馆给了安条斯母亲一个绝望的信号,她现在正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酒来。她同样很失望,因为她原本盼着教区的神父会借点钱给她,即便收很低的利息也好,这样一来从某种意义而言她放高利贷在上帝眼中就变得合法了。但是神父来时只是告诉安条斯当神父和当木匠不是一回事!不过,无论如何她必须对他表示尊敬。
“但是阁下你不能就这样离开!至少喝点东西吧,这是陈年佳酿。”
安条斯手里的托盘上已经放了一个高脚杯。
“那就稍微来一点吧!”保罗说道。
安条斯的母亲探身越过酒吧往杯里倒了葡萄酒,小心地没有洒出一滴来。保罗举起杯来,杯中红宝石色的液体散发出野玫瑰般的香气来,在安条斯尝过之后,保罗将酒举到唇边。
“那让我们为未来阿勒河教区的神父干杯!”他说道。
安条斯不得不靠着酒吧,因为他的膝盖软了,这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刻。他的母亲转身将那瓶珍贵的酒放回到架子上,沉染在喜悦中的安条斯没有发现神父的脸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注视着门口,就好像看到了幽灵一样。
一个黑色的影子安静地穿过广场,来到了酒馆门口,睁得大大的黑眼睛朝里面张望了一圈,然后走了进来,气喘吁吁。
那是爱格妮斯家的下人。
神父本能地退到了酒馆最里面的地方,试图躲藏起来,又一时冲动地想冲上前去。他感觉就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集中心神,记起了自己不是独自一人,必须要小心别说出什么激动的话来。于是他静止在了原地。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下人会和安条斯的母亲说些什么,他躲在酒吧背后急切地聆听着,只希望能顺利度过这一关。他的心停止了跳动,周身的血液都冲向脑门,并在他耳中咆哮着。然而下人的话还是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她摔倒了,”女孩上气不接下气道,“鼻子里的血像河水一样流了出来,流了这么多血,我们觉得她头的哪里摔坏了!她到现在还在流着血!给我埃及圣玛丽的钥匙,这是唯一能止血的东西。”
安条斯站在那里听着,手里还拿着托盘和杯子的他飞快地跑去已经被拆毁了的老教堂里取钥匙,那些钥匙放在鼻子大出血的人的肩膀上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制止流血的情况。
“这一切都不过是借口”,保罗想,“这不是真的,全是编造出来的。她让她下人来监视我就是为了引诱我去她家,他们和这个一钱不值的女人可能是串通好了的。”
但在内心深处他却越来越焦虑。啊,不,下人没有说谎,爱格妮斯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心声的,至少不会向她的下人。爱格妮斯真的病了,他在心里仿佛已经看见了她那甜美的脸上沾得到处是血。而给了她打击的人正是他。“我们觉得她的头哪里摔坏了。”
他看到吧台后面安条斯母亲那狡诈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的方向,她显然为他明显的变化而吃惊。
“但怎么会这样的?”他开口问那位下人,冷静而淡然,仿佛在掩盖他内心的焦虑。
女孩转身面向他,她那硬线条的深色尖脸朝他戳来,就好像一块要砸向他的石头一样。
“她摔倒时我不在家。事情是早上发生的,当时我在喷泉那里,回去时我发现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她在门阶上摔倒了,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不过我想和疼痛相比,她更多的是害怕。然后血止住了,但她一整天都没什么血色,也不肯吃东西。到了晚上她鼻子又开始流起血来,还不止如此,她还痉挛了,当我离开时她还冰冷僵硬地躺在那里,血还流个不停。我很紧张,”女孩边说边接过安条斯递给她的钥匙,用围裙包了起来,“家里又只有女人。”
她走到门口,但黑色的眼睛仍停在保罗身上,就好像仅凭目光的力量便能把他拖走一样,坐在吧台后面的人冷着声道“阁下您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呢?”
他下意识地绞动着双手语结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太晚了……”
“对呀,来吧,来吧!”下人敦促着,“我家小主人会很开心的,看到你会给她带来勇气。”
“那是魔鬼在借你的口”,保罗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上了女孩。他抓住安条斯的肩膀拽着他一起走,安条斯对他来说就像是海浪中确保安全的厚木板一样。他们穿过广场,来到长老院,下人在前面跑着,不过每跑几步便会回头来看他们,她的眼白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在月光下看着她黑色的轮廓,像戴了面具一样的深色脸孔中透着某种恶毒的感觉,保罗跟在她身后,有种说不清楚的害怕,他撑着安条斯的肩膀,感觉自己就像瞎了眼的多比。
经过长老院大门时,安条斯试图打开大门,保罗感觉到母亲已经锁上门。他停了一会儿,感觉到了解脱。
“我母亲把门锁上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我不会遵守谎言。”他想着。然后对安条斯道:“安条斯,你得马上回家。”
下人也停了下来,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再次停下身,她看到安条斯转身回了自己家,神父将钥匙插进门里,她转身望着神父。
“我不去了。”他说,用几乎威胁的口吻对她道,他直视着她的目光仿佛要认清她外在面具下真正的样子。“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你知道——只有当你真的需要我时,你才能回来带走我。”
她不发一语地走开了,神父站在门前,他握着钥匙的手就像不想打开锁一样。他没法迈进门,这超越了他的力量。他既不能向前进屋又不能踏上其他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注定要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手握钥匙到天荒地老一样。
与此同时,安条斯已经回到了家。他的母亲锁上门,安条斯去洗玻璃杯,他用清水洗的第一个杯子就是他喝酒用的那个。男孩小心地用白布擦着杯子,拇指在杯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将杯子举到灯火上单眼查看起来,他把玻璃杯擦得像颗大钻石一样闪耀。接着他把杯子藏进了他的一个秘密橱柜里,对它的崇拜之情就好像这是做弥撒用的圣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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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比,《多比传》中的人物;《多比传》是《圣经·旧约》中《外典》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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