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哦,”船用杂货商打开小店的玻璃门,门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他开门时,它们便撞得咔嗒作响,“哦,你在这儿,弗雷德里克?我还以为你在海上。”

弗雷德里克认出这个杂货商就是乔治·塞缪尔森,他在南阿普顿还收到了他的告别信。他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穿着属于一名去世已久的糖果制造商的晨衣,他自小就认识这个糖果商。尽管这一切都布满了谜,可是他与朋友的这次相遇,仍有一切自然合理的成分。金翅雀为这个小店带来了生机,“它们是金翅雀,”罗斯姆森说到,“去年冬天还栖息在胡舍伊尔山上,你知道的,那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是的,我记得,”弗雷德里克说,“那时我们会走进一根裸枝或是一棵树,走到树下时,他们仿佛自己摇起来,飘落成千上万片金色的叶子。于是我们就说那预示着金山。”

“哦,”船用杂货商说,“准确说我咽气时是一月二十四号一点三十分。我刚收到你从巴黎发来的电报,要我免除债务。在商店的后面,那些东西中,有我祖传的皮大衣,它——我绝不会抱怨的——影响着我。我写信告诉过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在下面能够被人看见。看吧,我在这儿。尽管我好些了,而且我们都处于一种基本安全的欢乐感中,可就算在这里,一切也并非清晰明了。你遇到彼特·施密特,我很高兴。在这个国家,你可以好好指望他。你们还会相见的,在纽约,在1492年的四百周年纪念日上。好家伙!美国那个小发现,到底有什么意义啊?”衣着奇怪的罗斯姆森说着将那小型的船只从橱窗上取下来。

这又叫作圣玛丽亚。“这下,你要小心了。”他说。弗雷德里克见那个老糖果制造商拿出一个又一个模样相同,但大小各异的微型船。“不要慌,”他一边从圣玛丽亚里边拿出更多的船,一边说着,“不要慌。越小的才越好。如果我有时间,我们会拿到最小的,也是最后的,上帝最杰出的作品。这每一艘船不仅载着我们远离星球的边缘,而且载着我们远离自身感觉的有限屏障。它们中的每一个都能够载着我们穿越边界。要是你感兴趣,”他继续说道,“我店里还有其他商品。这是船长的树篱剪子。这里有一个坠子,戴上它就可听到一重天和银河里的声音。这是南北回归线。可是你没有时间了,我不能耽误你。”

杂货商将它们关在门后;可是它们看到他鼻子撞到了玻璃上,诡异之处在于,他好像还在卖什么东西,他将手指拿到唇边,他的唇就像鲤鱼的唇。他嘴里似乎说着什么话。弗雷德里克听到了圣木、造光者,甚至还有他叔叔说的“和你一起在上面那阴暗的环境中”可是彼特·施密特用拳头砸在玻璃门上,将罗斯姆森那绣花的帽子扯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钥匙,示意弗雷德里克跟着他走。于是他们离开了屋子,走进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

“问题是,”彼特说,“这非常麻烦。”

他们跑了几个小时。天黑了,他们就点燃一堆火,在风中摇摆着的树上睡觉。天亮了,他们就开始游荡,直到太阳藏进地平线。最后,彼特打开了矮墙上的一扇小门。墙的另一边是花园。一名园丁正在里面结藤。

“你过得怎么样,医生?”他说,“太阳升起来了,可是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再近些看他,弗雷德里克认出他是那个死去的司炉,他站在那奇怪的花园,或是葡萄园,抑或是仙境里,太阳的红光照耀在他脸上,他友好地笑着。

“我宁愿做这个,也不愿铲煤。”司炉指着手里用来结藤的线绳说道。

于是他们仨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花园中荒芜的地块,那里一片黑暗。风开始肆虐,花园里的灌木和树丛就像海边的碎浪花一般嗖嗖作响。司炉向它们示意,它们就围成圈蹲在地上。接着,好像司炉空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燃烧着的木头。他把它凑近地面,照着一个圆洞,就像土拨鼠或者兔子的洞穴。

“圣木,”彼特·施密特指着那发光的木炭说,“接下来,弗雷德里克,你就会看到那些蚂蚁似的小精灵,它们叫作夜光素或者夜灯。而它们却傲慢地称自己为造光者。可不管它们叫什么,不得不承认的是,是它们将藏于地下的光囤积起来,将它们播种在土地上,其中的土壤是特别准备好了的;它们长成后,结出的果实,比金条和金块要大上百倍,于是那些造光者就把它们储存起来,留在最最黑暗的时刻使用。”

另外,事实上,弗雷德里克从裂缝往下看,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地下的阳光还照耀其上。一大群小精灵,也就是造光者们,用镰刀割着草,它们砍下草茎,捆成堆,装在马车上,然后存进仓库里。许多精灵将光从地上割除,就像切金块一样。毫无疑问,这金块就是萦绕在弗雷德里克梦里的运往华盛顿铸币厂的金块。

“那些造光者们,”荷兰人彼特·施密特说,“最能刺激我的想法。”

就在这时,弗雷德里克醒了,司炉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很快就会有许多人跟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