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你呢——我们跟在你后面呢,”灰兄弟喃喃地说着舔了舔莫格里的脚跟,“我们一直跟在你后面呢,除了新谈话时间那会儿。”
“你们会跟着我去人类那里吗?”莫格里小声说。
“难道从前人类把你赶出来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你吗?是谁在庄稼地里把你叫醒的?”
“哎,但要是再来一次呢?”
“难道今天晚上我没有跟着你?”
“哎,要是下一回的下一回呢,你们还会来吗,灰兄弟?”
灰兄弟沉默了。等他重新说话的时候,他对自己咆哮:“黑家伙说对了!”
“那他说了什么?”
“人类最终会回到人类那里的。我们的母亲拉卡莎说——”
“红狗大战的那晚阿凯拉也这么说。”莫格里喃喃自语。
“卡奥也这么说,他比我们全部都要聪明。”
“那你觉得呢,灰兄弟?”
“他们曾经对你说了难听的话,还把你赶出来了。他们扔石头砸你的嘴,他们派比尔迪欧去杀你,他们还要把你扔进红花里。是你,而不是我,曾经说过他们又邪恶又无知。也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是跟着我自己的族群——让丛林占领了村庄。也是你,而不是我,编了歌谣来抵御他们,那歌谣可比我们抵御红狗的歌激烈多了。”
“我问你怎么觉得的?”
他们边跑边说。灰兄弟慢慢跑了一会儿,没有答言,接着他蹦跳着说:“人娃娃——丛林之主——拉卡莎的儿子,我的同窝兄弟——尽管我在春天把你忘了一会儿,但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的洞穴就是我的洞穴,你的猎物就是我的猎物,你的生死之战也是我的生死之战。我代表其余三兄弟说话。但你怎么对丛林说呢?”
“这要好好想想。看见猎物和杀死猎物之间等待可不好。你们先去把他们都叫到议会岩去,我要告诉他们我的想法。但他们可能不会来——在新的谈话时间他们可能忘记我了。”
“那么,你就什么都没忘记吗?”灰兄弟趴到他的肩头说,当他落下身子飞奔时,莫格里跟在后面,思忖着。
在任何其他的季节,这样的消息都会让整个丛林居民倒竖颈毛跑过来,但现在他们正忙着捕猎、打架、厮杀和唱歌。灰兄弟大喊着从一个跑到另一个那里,“丛林主人要回人类那里了!快去议会岩。”但那些快乐热切的丛林居民只回答道:“夏天一热他就会回来的。雨季会把他赶回兽穴。和我们一起奔跑歌唱吧,灰兄弟。”
“可是丛林主人要回人类那里去了。”灰兄弟重复道。
“咦——哟哇?难道新谈话时间没有那个重要吗?”他们回答。因此当莫格里心事重重地穿过万分熟悉的岩石来到他被带进议会的地方时,只看见四兄弟,上了年纪差不多瞎了的巴鲁和冷血的卡奥把沉甸甸的身子盘在阿凯拉的空座位上。
“那么你的踪迹就在这里结束了,小人儿?”卡奥说,莫格里倒在地上双手捧着脸,“哭吧,你哭吧。我们是同一血脉,你和我——人类和蛇一起。”
“为什么我不死在红狗手下呢?”男孩呻吟着,“我的力量都消失了,也不是因为中毒。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我都听见有两个脚步声踩在我的脚印上。等我回过头,就好像有谁立刻躲了起来。我跑到树后面去看,他又不在那里。我呼喊啊,但谁也没有回应。但就好像是有谁在倾听,却又不回答我一样。我躺下来,但又睡不着。我开始春天的奔跑,但也没有平静下来。我去洗澡,也没有凉爽一点儿。猎物令我恶心,但除了捕猎我也无心再打斗。红花就在我的体内,骨头却是水,我了解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还要说什么?”巴鲁慢慢说着扭头朝着莫格里躺下的地方,“阿凯拉在河边说过了,莫格里要把莫格里赶回人类那里去。我也说过。但现在还有谁肯听巴鲁的话?巴希拉呢?——今天晚上巴希拉在哪里?他也知道的。这就是法则。”
“当我们在冷巢相见的时候,小人儿,我就知道了,”卡奥说着扭了一下他有力的身子,“人类最终会回到人类那里去的,尽管丛林并没有赶他走。”
四兄弟先是互相看着,然后看着莫格里,疑惑不解,却又很顺从。
“那丛林不赶我走?”莫格里结结巴巴。
灰兄弟和其余三个大声咆哮:“只要我们活着,谁也不敢——”但巴鲁拦住了他们。
“是我教的你法则。该我说话了,”他说道,“尽管我看不见我眼前的岩石,但我能看见远处。小青蛙,选择你自己的道路吧;和你同一血脉族群的人们一起筑巢吧;但只要需要腿脚、牙齿、眼睛或是想在夜里快速传话,记住,丛林主人,丛林随时听你召唤。”
“中心丛林也是你的,”卡奥说道,“我从不为小家伙说话的。”
“嗨,哎,我的兄弟们,”莫格里哭着伸出胳膊,“我所知道的现在都不一样了!我不走,但我两只脚拉着我。我怎么能离得开那些夜晚呢?”
“不,抬头啊,小兄弟,”巴鲁重复道,“这些捕猎中没什么可耻的。等蜂蜜吃完了,我们就会离开空巢。”
“蜕了皮,”卡奥说道,“我们就不会再钻进去了。这是法则。”
“听着,我最亲爱的,”巴鲁说,“我们不会说什么,也不想把你拉回来。抬头啊!谁会质问丛林主人?当你还是一只小青蛙的时候,我看着你在那边的卵石中间玩耍;而巴希拉以一头刚杀死的公牛为代价赎买了你,他也是看着你的。当初看着你的,只剩我们两个还活着了;拉卡莎,你的狼妈妈和你的狼爸爸都死了;过去的狼族早就死了;你也知道希尔汗去了哪里,阿凯拉死于野狗之战,当时,如果不是你的智慧和力量,习欧尼狼族第二代也已经都死了。这里除了白骨什么也不会剩下。这不再是人娃娃请求离开狼族,而是丛林主人改变了他的道路。谁会责备一个人选择自己的道路?”
“但是巴希拉和曾经赎买我的公牛,”莫格里说道,“我不想——”
他的话语被下面灌木丛中传出的咆哮声打断了,巴希拉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总是那样步伐轻盈、身强体壮,令人望而生畏。
“因此,”他说着伸出血淋淋的右爪,“我没有来。这真是一次漫长的捕猎,但他现在死在灌木丛中了——那头两岁大的公牛——这头牛放你自由,小兄弟。所有的债现在都还清了。其余的呢,巴鲁的话就是我要说的。”他舔了舔莫格里的脚,“记住,巴希拉爱你,”他大喊着跳走了,他在山脚下一遍又一遍高声呼喊,“祝你在新的路途上捕猎顺利,丛林主人!记住,巴希拉爱你!”
“你听见了,”巴鲁说道,“没有别的要说了。现在走吧,但先到我这里来一下。噢,聪明的小青蛙,到我这里来!”
“蜕皮是很难的。”卡奥说,莫格里一直哭个不停,他头枕在瞎眼灰熊的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而巴鲁柔弱地想要舔他的脚。
“星星都稀落了,”灰熊说着嗅起晨风,“我们今天去哪里找洞穴呢?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跟随新的脚印了。”
而这就是莫格里故事的结尾。
出丛林之歌
(直到走到梅苏阿的门口,莫格里听见身后的丛林里一直唱着这首歌。)
巴鲁
为了他,聪明的小青蛙,
谁为他指引丛林的道路,
为了瞎眼的老巴鲁,
要遵从人类的法则啊!
清晰还是模糊,刚留下还是已陈旧,
就当是足迹跟上去,
穿过白天,穿过夜晚,
不要追问是左边还是右边。
为了瞎眼的老巴鲁,
他爱你超过一切走兽,
当人类让你痛苦,
就说:“就当是塔巴奎又在瞎嚷了。”
当人类要是劳作受累,
就说:“希尔汗还等着你去捕杀。”
当拔刀捕杀时,
要遵守法则,走自己的路。
(树根和蜂蜜,棕榈树和佛焰苞,
保护人娃娃不受伤害!
森林和水,风和树,
丛林的支持永远伴随你!)
卡奥
愤怒是恐惧下的蛋,
只有没有眼睑的眼睛才看得清楚。
眼镜蛇毒不会依附你。
更何况是眼镜蛇般毒辣的语言。
坦诚交谈能为你召唤力量,
它的伴侣就是礼貌。
超出你的长度就不要攻击;
别问腐朽的树枝借力。
依据雄鹿和山羊来估量嘴巴的大小,
以免因为眼睛而哽住了喉咙,
吃饱以后,你会睡下吗?
看看你的窝是否藏得够深,
以免因为疏忽而犯错,
引来杀身之祸。
往东往西往北往南,
清洗你的皮肤,闭起你的嘴巴。
(深坑裂缝和蓝色池塘边缘,
丛林都会跟随他!)
森林和水,风和树,
丛林的支持永远伴随你!
巴希拉
我生在笼中,
我熟知人类的价值。
凭释放我的破锁起誓,
人娃娃,留心你的族群!
清新的晨露,淡淡的星光,
可别挑树猫混杂的足迹。
族群或议会,捕猎或休息,
别和胡狼休战。
当他们说:“跟我们来,活得轻松。”
用沉默来回应。
当他们寻求你的帮助来欺负弱小,
用沉默来回应。
别向猴民吹嘘本领;
碰见猎物保持平静。
不要喊不要唱也别叹,
从打猎队伍转过身。
(晨雾或熹光,
为他服务吧,看鹿者!)
森林和水,风和树,
丛林的支持永远伴随你!
三兄弟
你一定要走自己的路,
走向我们害怕的门槛,
那里红花盛开;
夜里你要躺在笼子里,
把天空母亲隔在外面,
听听你亲爱的我们在门外经过;
清晨你将醒来,
进行无法逃避的劳作,
为了丛林而心痛:
森林和水,风和树,
智慧,力量和礼貌,
丛林的支持永远伴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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