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用自己的鼻子摸索着。
“我们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的影响,”他接着说,一边鼓了鼓鼻子,“现在,我猜,我吼叫的时候,你们绅士都吓到了。”
“没有吓到,确切来说,”战马说道,“但这令我感觉就像是应该放马鞍的地方有大黄蜂。不要再叫了。”
“我害怕小狗,而这里的骆驼夜里会害怕噩梦。”
“幸运的是,我们不必都用同样的方式作战。”战马说。
“我想知道,”那年轻的骡子说道,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打仗呢?”
“因为命令我们打。”战马说着不屑地哼了一声。
“命令。”骡子比利说,他咬紧牙齿。
“呼克姆——嗨!”(这是一个命令!)骆驼咯咯叫着,双尾和公牛重复道,“呼克姆——嗨!”
“是的,但是谁发号命令?”新来的骡子说。
“走在你前面的人——或者是骑在你背上的人——要么是牵着你鼻子缰绳的人——要么是拧你尾巴的人。”比利、战马、骆驼和公牛们一个接一个说。
“但是又是谁向他们发号命令呢?”
“现在,你想知道得太多了,小伙子,”比利说道,“这就该挨踢了。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你前面的人说的话,别问。”
“他说得很对,”双尾说道,“我不能一直服从,因为我不是骡子,也不是马。但比利说得对,按照你旁边发号命令的人说的做,不然你会让整个连队都停下来的,而且还会挨抽。”
拖大炮的公牛们起身走了。“天要亮了,”他们说道,“我们要回我们的部队了。我们确实是只能用眼睛看,我们也不是很聪明。但今晚仍然只有我们没有害怕。晚安,你们这些勇敢的家伙。”
谁也没有回答,接着战马说话来改换话题:“那只小狗在哪儿?狗意味着附近某处有人。”
“我在这儿,”威克森叫道,“和我的主人一起在大炮尾端下面。你这只乱走乱撞的骆驼,你弄翻了我们的帐篷。我的主人非常生气。”
“哎哟!”公牛说道,“他肯定是白人吧!”
“他当然是白人了,”威克森说道,“难道你以为我是由黑人牛倌照料的?”
“哈!哎哟!嗯!”公牛说道,“我们赶快离开吧。”
他们在泥浆里往前冲,拼命想拉动他们陷在泥泞里的弹药车车上的牛轭。
“现在,你们害怕了吧,”比利平静地说道,“别使劲儿了。你们到天亮都走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公牛们爆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喘气声,印度的牛就这么叫,他们往前使劲,挤在一起,撞到两边,往下踩,又滑了一下,几乎跌倒在泥泞里,咕噜咕噜猛叫着。
“你们马上就要拉断脖子了,”战马说道,“白人怎么了?我就和他们住在一起呢。”
“他们——吃——我们的肉!拉啊!”近处的那头公牛说道。牛轭“啪”地断了,他们“轰”一声一起停下来。
我以前从不知道是什么让印度的牛这么害怕英国人。我们吃牛肉——牛倌从不碰牛肉——牛们当然是不喜欢了。
“也许我要挨自己链子打了!谁会想到两个这么大的家伙会丢了自己的脑袋?”比利说。
“别介意。我要去看看这个人。大部分白人,我知道的,他们口袋都有东西。”战马说。
“那我要离开你了。我不能说自己很喜欢他们。再说,连睡觉地方都没有的白人很可能是小偷,我背上还有一大堆政府财产呢。来吧,小伙子,我们回我们的队伍吧。晚安,澳大利亚马!我想,明天阅兵见吧。晚安,老草包!——试着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好吧?晚安,双尾!明天你要是在场上经过我们,可别吼了。会破坏我们的队形。”
骡子比利迈着老兵那样大摇大摆费力的步子笨拙地走开了,而战马把头伸进我的胸口,我给了他几块饼干,同时,我那自负的小狗威克森对他撒谎说我和她喂了几十匹马。
“明天,我要坐着我的狗车来阅兵,”她说道,“你会在哪儿?”
“在第二骑兵中队的左手边。我为我们整个部队设定速度,小女士,”他彬彬有礼地说道,“现在我得回迪克身边了。我的尾巴上都是泥,他要辛苦忙上两个小时为我打扮好参加阅兵。”
全体三万人的大阅兵将在那天下午举行,威克森和我有个绝佳位置,非常靠近总督和阿富汗的埃米尔,埃米尔戴着俄国羔羊毛的黑色高礼帽,中间还有颗很大的钻石星星。阅兵的第一部分天气都很晴朗,编队走过,腿脚像波浪一般一浪一浪地全部动作一致,大炮排成一行,看得我们头晕眼花。接着是骑兵团来了,他们伴着优美的《邦妮·杜迪》音乐慢跑而来,威克森坐在双轮马车上支起耳朵听。第二长矛骑兵中队一扫而过,其中就有那匹战马,他的尾巴就像打旋儿的绸子,脑袋耷拉到胸部,一只耳朵向前,一只耳朵向后,腿脚动得就像华尔兹音乐一样平滑,为整个中队设定步速。接着是大炮来了,我看见双尾和另外两头大象驾成一排,拉着一门发射四十磅重炮弹的攻城炮,后面跟着走来的是二十对公牛。第七对的牛轭是新的,他们看起来异常僵硬和疲乏。最后来的是螺式炮,骡子比利忘我的样子就像是他统领着整个军队,他的挽具上了油,擦得闪闪发亮。我一个人为骡子比利喝起了彩,可他没往左边看,也没往右看。
又开始下雨了,有一阵时间,雾太大看不见队伍在做什么。他们在平地上围了个大大的半圆,又展开变成一条线。那条线一直伸展,直到一翼到另一翼足有四分之三英里长——那是一面由人、马和大炮组成的铜墙铁壁。接着,那面墙径直向总督和埃米尔走来,当它走近一点儿时,地面开始摇晃,就像引擎加速时蒸汽船的甲板一样。
除非你到过现场,不然你根本无法想象军队这样稳健地走过来会给观众带来什么样的震惊效果,尽管他们知道这只是一次阅兵而已。我看着埃米尔。在此之前,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或别的表情。但此时,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拉起马颈上的缰绳,朝身后看了看。有一刻,他看起来好像准备要拔出剑从后面马车里坐着的英国男人和女人们之间杀出一条路来。但接着部队停止了前进,大地平静下来,整个队伍开始敬礼,三十支乐队开始齐声演奏。阅兵结束了,军队方阵在雨中走回自己的营地,一支步兵团乐队开始演奏——
动物们进去了,成双成对,
万岁!
动物们进去了,成双成对,
大象和炮兵连的骡子,
他们全都进了那个方舟
为了躲避这场雨!
接着我听见一位留着花白长发的中亚老酋长在问本地官员问题,他是随埃米尔一起来的。
“那么,”他说道,“这么精彩的阅兵是用什么方法完成的?”
那官员答道:“命令下发,他们就遵守。”
“可是这些动物也和人类这么聪明不成?”酋长说。
“他们也遵守命令,就和人一样。骡子、马、大象,还有公牛,他们遵从自己主人的命令,他们的主人听令于他们的中士,中士听令中尉,中尉听令上尉,上尉听令少校,少校听令上校,上校听令统领三个团的旅长,旅长听令将军,将军又遵从总督,总督是女王的侍从。就是这么完成的。”
“要是在阿富汗也是这样就好了!”酋长说道,“因为在阿富汗,我们只听从自己的意愿。”
“也正是因为那原因,”那位本地的官员捋着胡子说道,“你们不服从的埃米尔必须来这里听从我们总督的指令啊。”
军营动物的阅兵歌
炮兵队的大象们
我们把大力神的力量借给亚历山大,
我们聪明的头脑,灵活的腿脚;
我们弓下脖颈服役:他们再也不会松开——
到那里去开路——为十条腿的队伍开路
为四十磅重的炮车队伍开路!
炮兵连公牛
那些套着马具的英雄躲避炮弹,
他们知道炮弹会将他们各个都压垮;
然后我们行动了,再次拖起大炮——
到那里开路——为二十对公牛开路
为四十磅重的炮车开路!
骑兵团的马
凭我肩上的记号起誓,最动听的曲调
是矛骑兵、轻骑兵、步骑兵奏的,
对于我,它比“马厩”和“水源”听着还美妙——
就是轻骑兵舒缓的《邦迪·杜迪》!
那就喂我们吧,让我们停下吧,训练我们吧,装饰我们吧,
给我们优秀的骑手和开阔的场地,
让我们按中队的纵列出发,看吧!
战马随着《邦迪·杜迪》行走的样子!
螺式炮骡子
当我和同伴在攀爬一座山的时候,
道路消失在翻滚的石块中,可是我们仍旧往前走;
因为我们能挪动步子爬,我的小伙子们,从各处爬上山,
噢,在山顶上很高兴,还可闲着一两条腿!
那就祝每位中士好运吧,他们让我们挑选自己的路途;
祝所有赶骡人倒霉吧,他们都包不好一捆行李:
因为我们能挪动步子爬,我的小伙子们,从各处爬上山,
噢,在山顶上很高兴,还可闲着一两条腿!
军需部骆驼
我们没有自己的骆驼歌
来帮我们一路懒散前行,
可每个脖子都是长毛的喇叭
(利特——嗒——嗒——嗒!都是长毛的喇叭!)
而我们这支行军歌:
不能!不要!不行!不会!
沿着队伍传唱!
谁的货物从他背上滑下来了,
希望是我的!
谁的负载又翻倒在路上——
为停顿和喧闹欢呼吧!
呃!呀!咯!啊!
现在有谁跟上了!
所有野兽一起
我们是军营的孩子,
在自己的位置上服役;
牛轭和刺棒的孩子,
货物和马具,衬垫和负载。
看我们的队伍穿过平原,
又像脚上的绳子弯折了,
抵达,翻滚,旋转向远方,
把一切都卷入了战场!
而走在旁边的人们,
灰扑扑,静悄悄,眼沉沉,
无法说出为什么我们或他们
日复一日行军,遭罪。
我们是军营的孩子,
在自己的岗位上服役;
牛轭和刺棒的孩子,
货物和马具,衬垫和负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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