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里奇—提奇—塔维

丛林之书 吉卜林 第2页,共2页

然后泰迪母亲脸色煞白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纳格的尸体,里奇—提奇摇摇晃晃走进泰迪的卧室,剩下的夜晚他花了一半时间轻轻摇晃自己,好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和想象的一样碎成了四十块。

早晨到来,他浑身僵硬,但却很满意自己的成就。“现在我还有纳格伊娜要对付,她可能比五个纳格还要厉害,而且也不知道她说的蛋什么时候会孵化。天哪!我必须得去看看达奇了。”他说。

不等吃早饭,里奇—提奇就跑进了荆棘丛,达奇用最大的嗓门在那里唱一支胜利的歌谣。纳格的死讯传遍了整个花园,清洁工把尸体扔在了垃圾堆里。

“噢,你这浑身羽毛的家伙!”里奇—提奇生气地说,“现在是唱歌的时候吗?”

“纳格死了——死了——死了!”达奇唱道,“英勇的里奇—提奇一口咬住他的头不松口。大个子男人拿来了砰砰响的棒子,纳格就碎成了两段!他再也不能吃我的小宝宝了。”

“这些都是真的。但是纳格伊娜在哪里?”里奇—提奇说着小心地环视周围。

“纳格伊娜去浴室下水道口叫纳格,”达奇继续说,“然后纳格挑在一根棍子上出来了——清洁工用棍子挑起他,把他扔在垃圾堆上。让我们来歌唱伟大的红眼睛的里奇—提奇吧!”达奇吸了一大口气唱了起来。

“如果我能站起来够到你的巢,我就要把你的孩子摇出来!”里奇—提奇说道,“你不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在巢里非常安全,但我在下面这里可是面临大战。停唱一分钟吧,达奇。”

“看在伟大潇洒的里奇—提奇的分儿上,我不唱了。”达奇说道,“什么事,噢,杀掉可怕纳格的猎手?”

“纳格伊娜在哪儿,问你第三遍了?”

“在马厩旁边的垃圾堆上,正哀悼纳格呢。里奇—提奇的白牙最伟大。”

“关我白牙什么事啊!你听过她把蛋放在哪儿吗?”

“在瓜地里,在离墙壁最近的尽头,那里几乎整天都有阳光照射。几周前,她把蛋藏在那里了。”

“你就从没想到应该花点儿时间来告诉我?你说的是墙壁最近的尽头?”

“里奇—提奇,你不去吃了她的蛇蛋吗?”

“确切说来,并不是吃。达奇,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头脑的话,你就会飞到马厩去假装你的一只翅膀折了,让纳格伊娜追着你离开这片灌木丛。我必须到瓜地去,但如果我现在去的话,她会看见我的。”

达奇是只没什么头脑的小家伙,他的脑袋里一次只能装不超过一件事情。就因为他知道纳格伊娜的孩子和他的孩子一样从蛋里孵化出来,一开始他觉得杀掉他们很不公平。但他的妻子是只很明事理的鸟,她知道眼镜蛇的蛋以后会孵化出小眼镜蛇。所以她就从巢里飞了出来,留达奇为蛋保暖,继续歌唱纳格死亡的歌谣。从某些方面来说,达奇的妻子和男人很像。

她飞到垃圾堆边上的纳格伊娜面前扇动翅膀,大叫:“噢,我的一只翅膀折了!屋子里的那个男孩朝我砸石头,把我的翅膀砸折了。”然后她翅膀比往常扇得更猛了。

纳格伊娜抬头咝咝叫:“我本可以杀了里奇—提奇的,是你提醒了他。确实如此,你翅膀折得真不是个地方。”她朝达奇的妻子移动,身子一路在灰尘上滑行。

“那男孩用石头砸折了我的翅膀!”达奇的妻子尖叫着。

“好吧!临死前让你知道我会找那个男孩算账,也算是某种安慰吧。我的丈夫今天早上躺在了垃圾堆上,但不等晚上,那男孩就会静静躺下的。逃跑有什么用?我肯定能抓住你。小蠢货,瞧着我!”

达奇的妻子很清楚不能那么做,因为鸟儿看着蛇的眼睛就会害怕得无法动弹。达奇的妻子继续扇动翅膀,发出凄厉的悲鸣,她一直没有离开地面,而纳格伊娜则加快步速。

里奇—提奇听见他们从马厩上了花园小径,他急速奔到围墙附近的瓜田小路尽头,他找到了二十五枚巧妙藏匿的蛇蛋,尺寸大约和矮脚鸡的蛋差不多大,但是代替蛋壳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皮。

“我来得一天不早,正好。”他说,因为他能看出小眼镜蛇正蜷缩在表皮之下,他也知道孵化之后,他们每一条都能咬死一个人或是一只猫鼬。他以最快的速度咬掉蛇蛋的顶端,小心压死小眼镜蛇,然后还不时翻动蛇窝检查有没有漏掉。最后只剩下三枚蛇蛋了,里奇—提奇开始自己咯咯笑起来,他听见达奇的妻子尖叫道:

“里奇—提奇,我把纳格伊娜引到屋子去了,她进了走廊,而且——噢,快来啊——她要咬人了!”

里奇—提奇压碎了两枚蛋,嘴叼起第三枚蛋往后一翻滚出瓜地,脚步在地上拼命奔跑,飞快赶到了走廊。泰迪和他的父亲母亲本来在那儿吃早餐,但里奇—提奇看出他们并没有在吃任何东西。他们像石头一样呆呆坐着不动,脸色变得煞白。纳格伊娜盘在泰迪椅子旁边的草席上,那距离很容易就能咬到泰迪露在外面的大腿,她来回摇晃,唱着一支胜利的歌。

“杀了纳格的大个子男人的儿子啊,”她咝咝唱着,“待着别动。我还没准备停当。再稍等一下。千万不要动哦,你们这三个!你们一动我就要攻击,你们不动我也要攻击。噢,愚蠢的人们,你们杀了我的纳格!”

泰迪双眼盯着他的父亲,但他父亲所能做的就是小声说:“坐着别动,泰迪。千万别动。泰迪,不要动。”

然后里奇—提奇来了,他大喊:“转头啊,纳格伊娜。掉头来决斗吧!”

“我会的,”她说着,却并没有转移视线,“我现在就和你算账。看看你的朋友们啊,里奇—提奇。他们动也不敢动,脸色苍白。他们在害怕。他们不敢动了,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了。”

“看看你的蛋啊,”里奇—提奇说道,“就在围墙附近的瓜地里。去看看啊,纳格伊娜!”

纳格伊娜半转过身子,看见了走廊上的蛋:“啊——啊!给我!”她说。

里奇—提奇两只爪子捧着那枚蛋,他的眼睛涨得血红:“一只蛇蛋价值多少?一条小眼镜蛇呢?一条眼镜蛇王呢?最后的——一窝中仅剩的最后一枚蛋呢?蚂蚁们正在吞噬那些其余撒在瓜地里的蛋呢。”

纳格伊娜完全转过身来,因为那枚蛋而忘了所有一切。里奇—提奇看见泰迪的父亲迅速伸出一只大手,抓住泰迪的肩膀,把他拉过摆着茶杯的小桌子,平安躲开了纳格伊娜的攻击范围。

“骗你的!骗你的!你上当了!”里奇—提奇咯咯笑着,“那男孩安全了,昨天晚上在浴室是我——我——我咬住了纳格的兜帽。”然后他开始四条腿一起跳上跳下,头紧贴着地面,“他把我甩来甩去,但却甩不掉我。大个子男人把他打成两半儿之前,他就死了。是我干的!里奇—提奇—提奇—提奇!那就来吧,纳格伊娜。来和我决斗。你不会一直当寡妇的。”

纳格伊娜看见她已经失去了咬死泰迪的机会,而蛋又捧在里奇—提奇的两只爪子之间。“把蛋给我,里奇—提奇。把我最后的一枚蛋给我,我会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她说着低下她的兜帽。

“是的,你会离开,你将不再回来。因为你要和纳格一起死在垃圾堆上。打啊,寡妇!大个子男人已经去拿枪了!打啊!”

里奇—提奇绕着纳格伊娜跳,只保持在她能咬到的范围之外,他的眼睛就像烧红的煤块。纳格伊娜打起精神,向他扑过去。里奇—提奇跳起来向后退。她扑了一次又一次,但她的头每次都重重击在走廊的草席上,然后她又像手表弹簧一样打起精神。接着里奇—提奇跳着圈子绕到他后面,纳格伊娜也转着圈好把她的头对着他的头,这样她的尾巴在草席上拖出的沙沙声就像是风中刮起的枯树叶。

里奇—提奇忘了那枚蛋了。蛋仍放在走廊上,纳格伊娜离蛋越来越近,最后,当里奇—提奇吸气的时候,她就把蛋含进嘴里,转身到了走廊阶梯处,像箭一样掠到花园小径上,而里奇—提奇跟在她后面。眼镜蛇逃命的时候,跑得就像一条马鞭抽打在马脖子上。

里奇—提奇知道他必须抓住她,不然所有的麻烦将从头开始。她径直赶往荆棘丛生的高草,奔跑的时候,里奇—提奇还听见达奇仍在唱着他那愚蠢的胜利谣曲。但达奇的妻子要聪明一些。纳格伊娜来了,她就飞离了鸟巢,在纳格伊娜脑袋周围拍打着翅膀。如果达奇也来帮忙的话,他们就能使她掉头,但纳格伊娜只是低下兜帽继续前进。但即便这样,这片刻的耽搁也让里奇—提奇赶上了她,当她钻进她和纳格以前居住的老鼠洞时,里奇—提奇也和她一起钻了下去——不管他们有多聪明、有多年长,很少有猫鼬敢追着一只眼镜蛇钻进洞里去。洞里很黑,而且里奇—提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洞穴会变开阔,纳格伊娜有空间掉头攻击他。他猛地停下,双脚就像刹车一样在又烫又湿的黑暗斜坡上刹住车。

接着洞口的草丛停止摇晃,达奇说:“里奇—提奇完蛋了!我们必须唱首他死亡的歌。英勇的里奇—提奇死了!因为纳格伊娜在地下肯定会咬死他。”

所以他唱了一首非常悲伤的歌,是他在这一刻才受到刺激编出来的,正当他唱到最打动人心那部分时,草丛又开始颤动,然后里奇—提奇浑身沾满灰尘,把自己从洞里一条腿一条腿地拖了出来,他舔着胡须。达奇歌声变小停了下来。里奇—提奇抖掉皮毛上的灰尘,打了个喷嚏。“都结束了,”他说道,“那寡妇再也不会出来了。”生活在草茎之间的红蚂蚁听见了他的话,于是就开始一只接一只成群结队去看他所言是否属实。

里奇—提奇在草丛中蜷起身子睡着了,他在草丛中睡啊睡啊,一直睡到黄昏,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一整天艰巨的任务。

“现在,”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说道,“我要回屋里去了。告诉铜匠鸟吧,达奇,他会传遍花园,纳格伊娜死了。”

铜匠鸟是一种鸟,他发出的声音完全就像小锤子敲在铜锅上。他总是发出这种声音,是因为他是印度每一座花园的城镇消息传递者,他把所有消息传给每一个想听的动物。里奇—提奇走上小径,他听见铜匠鸟的“注意”通知声就像一只小晚餐钟,接着是持续的“叮——当——咚!纳格死了——咚!纳格伊娜死了!叮——当——咚”!那让花园里所有的鸟儿都唱了起来,青蛙们呱呱叫,因为纳格和纳格伊娜也经常吃青蛙和小鸟。

当里奇—提奇到了屋子,泰迪还有泰迪的母亲(她看起来脸色还是非常惨白,因为她曾昏了过去)和父亲走了出来,几乎抱着他哭起来;而那天晚上他吃掉了所有给他的东西,直到他再也吃不下更多,然后他在泰迪的肩膀上睡着了。当泰迪的母亲夜里很晚来看时,他还睡在那里。

“他救了我们还有泰迪的命,”她对她丈夫说道,“你想想,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里奇—提奇一跃就醒了,因为猫鼬睡眠很浅。

“噢,是你啊,”他说道,“你在烦恼着什么?所有的眼镜蛇都死了。就算他们没死,这儿还有我呢。”

里奇—提奇有权为自己感到骄傲。但他并没有变得太骄傲,他用他的尖牙、跳跃、弹射和撕咬守卫着那座花园,就像一只猫鼬应该做的那样,一直到没有一只眼镜蛇再敢在围墙里露出脑袋。

达奇的颂歌

(为纪念里奇—提奇—塔维而唱)

我是歌手和裁缝——

我知道有两重喜悦——

为我的曲调升上天空而自豪,

为我缝好的鸟巢而骄傲——

上啊下啊,就这样谱写我的乐曲——就这样我缝好我的鸟巢。

再次为你的幼鸟歌唱,

母亲,噢,抬起你的头!

祸害我们的恶魔杀死了,

花园里的死神躺着死去了。

藏匿在玫瑰里的恐惧萎缩了——挂在垃圾堆上死去了!

是谁为我们创造的,是谁?

告诉我他的巢穴和名字。

里奇,他英勇又精准,

提奇,他的眼珠像火焰,

里奇—提奇—提奇,他白牙尖利,是眼珠如火焰的猎手!

向他致以鸟儿们的感激,

展开尾巴上的羽毛向他鞠躬,

用夜莺般的歌声赞颂他——

不,是我要来歌颂他。

听啊!我要为你唱颂歌,收拢尾巴,眼珠涨红的里奇。

(唱到这里,里奇—提奇打断了歌声,歌曲剩下的部分就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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