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环 温塞特 第2页,共2页

“真是让人意外,”厄莱德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竟然这么机智——这是我以前没想到的。”

“我必须学会隐藏事情真相,这一点你应该想得到。”克里斯汀语气严肃。

厄莱德呼吸沉重。他的脸色依然苍白。

“就是这样?”厄莱德轻声道,“可你答应过我,如果你走得开的话就去找我的朋友。上帝可以为我做证,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是不是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我知道你说的最坏的事情是什么,”克里斯汀简单地说,“你无须担心。似乎你一去便杳无音讯对我才是更糟糕的情况吧。难道你不明白,同那些修女们住在一起,我就像某种奇怪的鸟儿吗?”克里斯汀突然停住了,因为她感觉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跟狄福林家的人在一起的原因?”厄莱德问。克里斯汀闻言,心中一片绝望,她无法开口回答。

然后,克里斯汀看到伏露·安格德和西蒙出现在门口。厄莱德的手搭在膝上,同她的手很近,可她却不能碰触。

“我得跟你好好谈谈,”厄莱德很认真地说,“我们该说的话,一句都还没讲。”

“圣诞季最后一天的庆祝结束之后,你到马利亚教堂做弥撒的地方找我。”克里斯汀边站起身去迎西蒙他们边急忙对厄莱德说。

回去的路上,伏露·安格德对克里斯汀很是怜爱亲切,她还亲自伺候克里斯汀上床睡觉。克里斯汀直到第二天才有机会同西蒙说话。

西蒙说:“你为什么要帮厄莱德和伊恩格博杰格·弗利普斯戴特传那样的信?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这种事你根本不应该插手。”

“我可不知道这背后还会隐藏什么深意,”克里斯汀说,“她就是个话匣子而已。”

“你竟然跟那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冒险走到林子里头,你不觉得以后做事情要更放聪明点吗?”西蒙说。但克里斯汀辩驳说,她们走到岔路上是迫不得已,那不是她们的错。西蒙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狄福林家的人在返家以前先护送克里斯汀返回修道院。

厄莱德每周都会有一天到修道院的教堂里头做晚祷,但克里斯汀一直没机会同他说话。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锁住了的鹰隼,双眼被布蒙住。最后一次见面两人说的话也让她感到很不痛快;事情本不该是这样子的啊。即便克里斯汀不断告诉自己,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以两个人都不晓得自己在讲些什么——但这还是不能让她好受一些。

某天黄昏,一个看起来像城里人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修道院。她要求见克里斯汀·拉夫拉恩斯戴特,并说自己是一个布商的妻子。她的丈夫刚从丹麦回来,手头上有一些上好的披风,而亚斯蒙德·比杰加尔弗森希望能送给他的侄女一件,所以她想带克里斯汀过去自己选。

修道院同意了克里斯汀同这个女人前去挑选披风。但克里斯汀心想,叔叔不像那种会特意给她买贵重礼物的人,而且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派一个陌生的女人来接她呢?

一开始,女人很少说话,只是简单地回答克里斯汀的问题,不过快走到镇上的时候,女人突然说:“我不想骗你,惹人怜爱的姑娘。我要告诉你事实的真相,然后你再自己做决定。我不是你叔叔派来的,而是一个男人——可能你猜得出他的名字,如果你猜不出的话,那你就不该跟我来。我没有丈夫,我只能靠打理一个旅馆和卖麦芽酒过活——不过我不会让你在我的屋子里头被人欺骗。”

克里斯汀停住了脚步,她的脸刷红一片。很奇怪,她竟替厄莱德感到难过和惭愧。

女人说:“我会陪你返回修道院,克里斯汀,但你必须给我一点东西让我渡过难关。骑士答应会给我丰厚的回报,不过我也曾经美丽过,而我也曾被人骗过。今晚,你可以在祈祷的时候记起我。他们叫我布拉恩希尔德·伏露加。”

克里斯汀从手指上取下戒指递给那个女人。

“你很善良,布拉恩希尔德,不过要是你说的是厄莱德·尼库拉森,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想让我调解他和我叔叔的关系。我不会怪你——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布拉恩希尔德·伏露加转身隐藏自己脸上的笑意。

她领着克里斯汀穿过克莱门特教堂后面的回廊,向北朝河边走去。河岸旁立着几间小小的彼此孤立的农场。两人穿行过几处篱笆,之后便见厄莱德朝她们走来。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脱下披风把克里斯汀裹进去,并用头巾遮住克里斯汀的脸。

“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厄莱德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不过我必须得跟你谈谈。”

“纠结于对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克里斯汀说。

“不要这么说,”厄莱德请求道,“都是我的错。克里斯汀,我每天每夜都在想念你。”他在她的耳旁轻声说。

当克里斯汀迎上厄莱德的眼神,她的身体一震。她感到一阵内疚,因为厄莱德那样子注视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想着其他事情。

布拉恩希尔德·伏露加已经走到了前头。两人到旅馆时,厄莱德问克里斯汀:“你想去主房,还是去楼上的阁楼?”

“随你吧。”克里斯汀回答。

“上面很冷,”厄莱德说得很温柔,“那我们就得钻到被窝里去。”克里斯汀只是点头。

厄莱德一关上门便把克里斯汀拥进了怀里。他抚摸着克里斯汀的身子,遮住她的眼睛,吻她吻到窒息;一边不耐烦地将两人的披风脱掉扔到地上。然后他抱起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克里斯汀,让她紧紧靠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放到床上。克里斯汀被厄莱德的粗暴和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欲望吓着了,她用双手环住厄莱德,并把脸埋在他的脖子处。

阁楼里非常冷,两人都能看见他们的鼻息仿佛雾云一样凝在桌上蜡烛的前头。不过床上铺有很多毯子皮毛,最上头盖着一张大熊皮,两人钻到被子里面,将熊皮拉的盖住脸。

克里斯汀不知道那样子躺在厄莱德的怀里究竟多久,只听见他说:“现在我们要谈谈那些不得不谈的事情了,我的克里斯汀。我不敢让你在这儿逗留太长时间。”

“如果你想让我留的话,我今天一整晚都可以留在这儿。”克里斯汀轻声说。

两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那我就对你太不厚道了。现在事情已经很糟糕,不过我还是不想因为我而让你被别人指指点点。”

克里斯汀没有作声,她只是感到一阵心痛。克里斯汀不明白为什么厄莱德都已经把她带到布拉恩希尔德·伏露加的房子里头,却还要跟她说这样的话。她莫名地觉得这不会是一个好地方。而厄莱德希望一切都像从前一样,窗帘里头还放着一杯蜂蜜酒。

“我一直在想,”厄莱德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我就强行把你带到瑞典。伊恩格博杰格公爵夫人这个秋天对我很照顾,还跟我提了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不过我现在是在赎罪——我以前逃离过这个国家,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背上和我一样的骂名。”

“把我带到你在哈萨比的家去,”克里斯汀平静地说,“我不能忍受和你分开,天天跟那些修道院的姑娘们住在一起。我想,你我的亲戚朋友最终都会允许我们在一起,并和好如初。”

厄莱德紧紧地抱住克里斯汀,咕哝着说:“我不能带你去哈萨比,克里斯汀。”

“为什么不行?”克里斯汀问得很小声。

“艾琳这个秋天回来了,”厄莱德顿了一会儿答道,“我不可能把她赶走啊,”他说着变得有些生气,“除非我强行把她拉到雪橇上然后亲自把她赶走。我做不到——她还把我和她的两个孩子带了过来。”

克里斯汀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因为恐惧,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我以为你已经和她分手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厄莱德回答得很简略,“不过她肯定是听说了我打算结婚的事。你看到圣诞舞会上跟我站在一起的男人了吧——那就是我的养父,巴德·皮特森。从瑞典回来之后,我就是投奔的他;之后还去看望了一个亲戚海明·阿尔弗森,他也住在萨尔特维克。我跟他们说我现在想结婚,希望他们能帮我。艾琳肯定是知道了这些。

“我跟她说,随便她和孩子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但她觉得她的丈夫司佳德活不过这个冬天,那样就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和我在一起了。

“我和哈弗托还有奥尔夫睡在马厩,艾琳就睡在我的床上。我想我的随从一定在背后笑话我。”

克里斯汀一句话也说不出。

过了一会儿,厄莱德又说:“你知道,等我们正式订婚的那天,她就会知道这样做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但这对孩子们不好。我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他们——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看——但我无力改变他们的境况。即便我同他们的母亲结婚,也帮不了他们多少。”

克里斯汀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厄莱德见状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和我的亲戚提了结婚的事?他们也为我感到高兴。然后我还告诉他们,我想娶的人只有你。”

“他们对此不太高兴吧?”克里斯汀最后惴惴地问。

“你想得到的,”厄莱德阴沉着说,“他们都说,除非你和西蒙·安德鲁森的婚约取消,不然是不可能替我去向你父亲求亲的。克里斯汀,你同狄福林一家人共过圣诞,这就让我们俩的事更难了。”

听到这儿,克里斯汀完全崩溃了,她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流泪。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有许多不明智、不光明的东西存在,但现在她才意识到,一切错都是她铸成的。

克里斯汀从被窝里爬出来,才过一会儿她就开始全身颤抖,厄莱德连忙用披风裹住她的身子。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厄莱德送克里斯汀到克莱门特教堂的庭院;之后,便是布拉恩希尔德陪克里斯汀回到诺奈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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