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厄莱德说着把头埋到了克里斯汀的膝间。
“你觉得我会抛弃你吗?”厄莱德突然情绪激动地问,“克里斯汀——我以我对上帝的信仰发誓——如果我这辈子背叛你的话,就让上帝将我遗弃。”
克里斯汀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爱抚着厄莱德的头发。
“现在,我真的该回去了。”克里斯汀最后说,她感觉自己好似有点害怕听到厄莱德的回答。
“我想是的。”厄莱德神色黯然地答道。他迅速站起身,朝自己的马走去,接着解下马的缰绳。
然后克里斯汀也站起身——缓慢地,她觉得自己有点晕晕乎乎,摇摇欲坠的样子。克里斯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让厄莱德怎么做——也许是扶她上马,带她一起回家,这样她就不需要回到其他人身边。她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因为惊恐而疼痛——这是所有歌曲都曾唱过的邪恶。因为厄莱德对她做的这些事情,克里斯汀感觉自己已经是属于厄莱德的,若不能和厄莱德生活在一起,她不能想象会是什么样子。克里斯汀现在不得不同厄莱德道别,但她简直不能想这件事。
厄莱德牵着马穿过林子,他将克里斯汀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不过两人都不晓得要对彼此说些什么。
走了很远,终于可以看到斯科格的房屋,厄莱德同克里斯汀告别。
“克里斯汀,不要悲伤。我很快就会把你娶回家的。”
但厄莱德说这话的时候,克里斯汀的心却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要离开我?”克里斯汀担心地问。
“你一离开斯科格,”厄莱德说,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如果没有打仗,那我就会跟穆南讲。他一直都催我早点结婚,我敢说他一定会替我做主,前去跟你父亲商谈的。”
克里斯汀垂下头。厄莱德每说一个字,横在前面的时间仿佛就越长,她就越不敢去想——修道院,乔拉恩加德——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漂在一条溪流上,拥有的一切都被水流冲走。
“现在你的亲戚都走了,你是一个人睡在阁楼吗?”厄莱德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今晚过去找你。你愿意让我进去吗?”
“好。”克里斯汀嗫嚅着说。之后,两个人便分手。
回去后,那一整天克里斯汀都是陪着祖母,吃过晚饭后她伺候祖母上床睡觉。然后,克里斯汀便回了自己休息的阁楼。房间里有一个小窗户,克里斯汀就坐在窗户下面的箱子上,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要等很久。当她听到长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时,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厄莱德用披风裹住手叩响克里斯汀的房门,克里斯汀于是起身拉开门闩,让厄莱德进屋。
克里斯汀注意到,当她用手缠住厄莱德脖子并紧紧依偎着他时,厄莱德很是高兴。
“我还担心你会生我的气呢。”厄莱德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一定不要为这件事伤神。这没什么。就这种事情而言,上帝的法则和我们人间的法则不一样。我的弟弟加纳尔夫曾跟我详细解释过。如果两个人决定长相厮守之后发生关系,这两人就相当于让上帝见证他们的婚姻;除非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不然双方都不能打破自己的誓言。要是我记得住的话,还可以用拉丁语跟你讲——我以前会说拉丁语。”
克里斯汀忍不住想,厄莱德的弟弟为何会跟他谈起这个呢?这是不是针对厄莱德与其他某个女人的事情讲的?不过她还是把这种隐隐的恐惧放到一边,并努力在他的话中寻求安慰。
两个人依偎着坐在箱子上。厄莱德用手环住克里斯汀,她感到温暖而安全——只有在厄莱德的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全、觉得自己有人保护。
厄莱德不时地说上许多话,情绪激昂。之后又沉默很长时间,只是爱抚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竭力在厄莱德话中寻找能添加他魅力的东西,寻找能为他曾经犯过的错辩解的借口——虽然她自己并不自觉。
厄莱德及兄弟姐妹出生时,他的父亲尼库拉斯老先生年纪已经很大,他没有耐心也没有能力亲自抚养孩子。两个儿子都是在海斯特奈斯的巴德·皮特森家长大。除了弟弟加纳尔夫,厄莱德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加纳尔夫比厄莱德小一岁,在教堂里做神父。“除你之外,我最珍爱的人就是他了。”
克里斯汀问厄莱德加纳尔夫和他长得像不像,但厄莱德只是大笑说,他俩的脾气和长相都大相径庭。加纳尔夫在国外学习。这已经是他离家后的第三个年头,但他一共只寄过两封信回来;上一封信还是去年的事,当时他正打算离开巴黎前往罗马。“加纳尔夫回家时要是知道我结婚了,一定会很高兴。”厄莱德说。
之后,厄莱德又谈起自己从父母那儿继承来的浩大家业。克里斯汀突然觉得,厄莱德好似并不清楚他自己目前面临的境况。她对父亲处置土地庄园的方式很熟悉,但厄莱德确是完全相反的一种做法。厄莱德售卖、分散、抵押、挥霍自己的财产,尤其是在过去几年,他试图同那个女人分手;心想随时间的推移,他之前的放浪生活可能就会被人们遗忘,亲戚们也会重新接纳他。他相信到最后,他也会跟父亲一样成为一方之首。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怎样,”他说,“可能我最后会跟比杰恩·加纳森一样沦落到某个偏僻山村的破旧农场,因为养不起马,就只能跟奴隶一样肩背手扛。”
“上帝保佑你,”克里斯汀说着大笑,“那样子的话,我最好是陪着你。我想我对农活什么的会比你在行。”
“我可不认为你会背过粪肥袋呢。”厄莱德说着也大笑了起来。
“是,我没有背过,可我知道大家是怎么撒肥的,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几乎年年都会去收割作物呢。我的父亲通常都是亲自犁耙最近的地,然后头一段的种就由我来播,因为我能带给他好运……”记忆突然刺痛了克里斯汀的心,所以她的语速也变快了。“你也需要一个女人为你洗衣做饭,为你酿酒挤牛奶。到时候你还得从近处富有的农民那儿租一两头奶牛呢。”
“哦,谢谢上帝我还能再听到你的笑声。”厄莱德说着将克里斯汀按到他的膝上,这样克里斯汀就像个小孩一样躺在他的怀中。
接下来的六个晚上,厄莱德每晚都会前来阁楼陪伴克里斯汀,直到亚斯蒙德·比杰加尔弗森回来。
最后一个晚上,两人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厄莱德一遍遍地说,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两个人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一天。
最后,他低沉着声音说:“如果事情不顺,我不能在冬天之前回到奥斯陆——而你刚好需要朋友的帮助——你可以去找个大陆大的西拉·乔恩;我们是打小的朋友。穆南·巴德森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克里斯汀只能点头。她意识到,厄莱德现在说的正是她每一天的所想,但厄莱德就说了这一次。所以,她也沉默,不想让厄莱德知道她此时的心有多痛。
时间越来越晚,平时这个时候厄莱德都会离开,不过这是两人的分别之夜,所以厄莱德热切地请求克里斯汀让他陪着躺一会儿。
克里斯汀很害怕,但厄莱德不肯让步地说:“你放心,就算我被人撞见在你的房间里,我也知道如何为自己辩护。”
克里斯汀也很想和厄莱德多待一会儿,而且她没有办法拒绝厄莱德任何事情。
可克里斯汀又担心两人睡过了头。所以她几乎是靠着床头坐了一夜,不时打点瞌睡,所以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厄莱德真的在爱抚自己抑或只是梦境。克里斯汀的一只手放在厄莱德的胸口,这样她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同时她又把脸朝向窗子,这样破晓之时她就能够知道。
最后,克里斯汀不得不推醒厄莱德。她披上衣服同厄莱德一道走到回廊。厄莱德靠着栏杆,脸朝另一栋房子。之后便消失在转角。克里斯汀回到阁楼内,再次缩回床上;然后,她终于不再强忍悲伤,放声痛哭——这也是失身给厄莱德之后,她第一次哭泣。
作者“温塞特”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