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哈尼娅 显克维奇 第2页,共2页

“父亲,我恳求你看在神的面子上,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不要阻止我去跟这个鞑靼人决斗。还记得当时您怎么叫我民主主义者生我的气吗?现在我知道,自己的血管里流着和祖父同样的血。父亲,他伤害了哈尼娅!这样也能不受到惩罚吗?不要给人们留下话柄,说我们家让这个孤儿蒙受了委屈,不为她撑腰。我该狠狠地受到责备。我爱她,我没有向您说过。但是我发誓,虽然我没有爱过,但是看在她孤儿身世的分上,看在我们全家以及我的名誉的分上,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告诉我说,这是一个贵族该做的事,而父亲您,请不要阻止我,因为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相信您会阻止我做一个贵族应该做的事。我不会!我不会!父亲,请您记住,哈尼娅是被冤枉的,是我发出的挑战,一言九鼎。我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但是不成熟的人难道就没有和成人一样的感情和荣誉感吗?我已经发出了挑战,我也作出了保证,而您也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说荣誉是一个贵族的首要权利。父亲我向您保证,哈尼娅是被冤枉的,是我们玷污了她,我保证,父亲,父亲!”

我亲吻着他的手,痛哭流涕。我恳求着父亲,可能有我保证的因素吧,父亲严厉的脸变得温和了,越来越柔和,他抬起眼睛,一颗大大的泪珠,承载着父辈的重量,滑落在我的额头。他的内心做了痛苦的自我挣扎,因为我看透了他的眼神,他爱我胜过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所以他因为我而浑身颤抖,但是最后,他冲我低下头用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

“祖先们的灵魂会指引你的!去吧,我的儿子,去跟那个鞑靼人决斗。”

我们拥抱了一下对方。父亲把我按在胸膛抱了很久。但是最后他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然后欢快带劲地对我说:

“那么现在,决斗吧,我的儿子,直到你的战役直升云霄!”

我亲吻他的手背,他问:

“用剑还是用枪?”

“他来决定。”

“那么裁判呢?”

“不需要裁判。我信任他,他也信任我。为什么还需要裁判?”

我又一次拥抱了他,因为到该走的时间了。在走了大概三分之一英里的时候,我回了回头。我看到父亲仍在桥上站着,远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保佑我平安。初升太阳的第一缕光线映照在他高尚的身躯上,泛出温和的光晕。在这样的光线中,微微抬起手掌的老兵就像一只老鹰一般远远地为自己的幼子祈福,因为这种展翅翱翔的生活也是他曾经所羡慕的。

啊,此刻我的内心是多么的倍感鼓舞!我充满了信心和勇气,别说一个赛林姆在瓦赫的小屋等着我,就是十个赛林姆我也立刻向他发出挑战。

我终于走到了小屋。赛林姆正在森林边上等着我。我承认,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内心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狼看到了它的猎物一样。我们挑衅地而又好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赛林姆在这两天中变化很大,他变得纤瘦而丑陋,但是可能只有我是看他变丑陋了吧,他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嘴角微微颤抖。

我们立刻走进森林深处,但是在这个过程里,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当我在松树林中找到一块开阔地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然后问他:

“就这儿吧。你同意吗?”

他点点头,开始解开衣服纽扣,以便在决斗之前脱下来。

“你选吧!”我一边指着手枪和军刀一边说。

他指了指随身携带的一把军刀。这是一把土耳其军刀,拥有大马士革的刀片,顶端有很大弯曲的弧度。

这时候我也脱下了外套,他也照我的样子做了,但是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然后对我说:

“如果我死了,请你把这封信交给潘娜·哈尼娅。”

“我不会收的。”

“这并不是告白,而是对她的解释。”

“同意!我会拿着的。”

就这样说着,我们向上卷起衬衫的袖子。只有现在,我的心脏才开始更加剧烈地跳动。最后,赛林姆紧握住他的刀柄,绷直身体,摆出击剑者的姿势,挑衅地高傲地把军刀高举过头,然后简单地对我说:

“我准备好了。”

我立刻向他进攻,这样猛烈的攻击让他连连后退,艰难地抵挡我对他的击打。尽管如此,他回应着我,一剑接着一剑,我们的动作是如此的迅速,似乎进攻和回应都是在同时间完成的一样。他的脸色发红,鼻孔喘着粗气,用鞑靼人的方式斜视着眼睛,放射出闪电般的光。

一时间,除了刀刃的碰撞声、钢铁的锵锵声以及我们急促的呼吸声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悄无声息。

不一会儿赛林姆就意识到,如果这场决斗这样持续下去,他一定会输,因为不论是肺活量还是体力上都难以支撑太久。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是同时,某种战斗的愤怒和疯狂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随着动作而甩动的头发从前额垂下来,微张的口中露出雪白的皓齿。你一定会觉得这个鞑靼人的本性已经完全被这场决斗激发了出来,而这种兴奋在他手握着军刀嗅到鲜血的气味时更尤为强烈。而我的愤怒也不逊于他,并且在力量上更占优势。有一次他没能抵挡住我的攻击,左臂流血了。又过了几分钟,我的刀尖抵住了他的额头。他当时的状态很可怕,深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汗水流到了他的嘴上和下巴上。这种样子似乎更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像一只受伤的猛兽一般在我面前来回跳跃着。刀尖的速度快的可怕,像一条条闪电一般在我的头部、臂膀和胸前画着圈。我艰难地抵挡这些疯狂的进攻,考虑着如何才能扭转这种愈演愈烈的局面。有几次我们的身体离对方如此之近,几乎胸膛撞上胸膛。

突然,赛林姆跳开了,他的军刀正好在我的太阳穴附近咆哮,但是我用力抵挡住他的挑衅,他的头部一时没有了防护。我看准了刺了一剑,这一剑能够把他的头颅劈成两半,然而,突然间似乎是一条闪电击中了我的头部。我大喊:“上帝啊!圣母马利亚!”军刀从我的手中滑落,我一头倒在了地上。